印章欣賞中的金石氣

篆刻作品的欣賞總講金石氣，但什么是金石氣卻很難說清。一般人認為金石氣就是鐘鼎彝銘、碑牌墓志這種器物所體現的氣象，這種說法，錯把金屬石塊的質地當作金石氣；也有人認為，金石氣是拓片的視覺效應，只有當金石文字被拓出來時，才有金石氣。這個說法也不對，因為我們直接看鐘鼎銘文，金石氣的感覺還是存在的。可見關鍵不在拓不拓。金石氣實際上是一種審美感受，只能被感知。難以言說。金石氣是八們對篆刻藝術形式一種特殊的審美體驗，只能是審美活動的產物。它依賴于作品的形式外觀，遠通創作者之心，近接觀賞者之眼，觀賞者積極參與欣賞的創造活動，才能強烈地感受到它的金石氣。

金石氣包括了篆刻形式的自然意味、歷史意味及形式自身的審美特質等方面的內涵。這里的篆刻形式指一切古代金屬器物上的文字線條形式與一切石質材料上的文字線條形式。前者稱為“金系文字”。后者稱為“石系文字”。“金石氣”泛指觀賞金石二系文字所產生的獨特的審美感受。

金石氣的自然意味，包含了金石的材料感、刀感，以及由此而來的線條形態的剛硬、質樸和沙石磨蕩之感，也包含了因大自然偉力引起的斑駁、殘損及由此形成的自然之趣。因為印材的質地，確實決定了刻在上面的線條的質量和審美品質。一般來說，玉印的線條溫潤，而石印的線條就要剛硬得多(當然還因為刀法的不同而不同)。金、銀印材上的線條易生吉意。

古代的鐘鼎刻石因數千年風雨的剝蝕，使線條變得殘破斑駁，因而泯滅了人工刻鑿的痕跡。大大增加了線條渾融一體的“自然”，仿佛是在無意中完成的。風化殘損，使線條去了圭角，更含蓄，更生動，故產生了自然天威的趣味。但這個殘損要有個度，如若破壞了造型的主體。使整體形式難以觀賞，也就談不上自然意味了。

金石氣的歷史意味是指篆刻形式中積淀的歷史文化特質。例如古璽印，很有古昧。古璽印時代，文字的演變還未定型，所以，古璽印的文字多有奇逸的體勢。六國文字，各自為書。書不同形，形狀詭舁。到新莽之世的文字，平正方直，已失古籀遺意。三代文字是古璽印體貌的外殼，故治印之人十分講究文字的素材特質。再如金系文字的“肥筆”與“粗筆”，都是一定歷史文化背最下形成的，后人萬難模仿。古璽印的“奇形異狀”的形式特征也是歷史的原因造成的。三代之印無欄者，渾樸蒼古。泰印的“田”字界格、漢印的五字印文。摹印篆法、鑄鑿的刀法，都能讓你體會到歷史的文化意味。這在別肘形式中是難以發現的。

金石氣的形式意味指技法對形式的支撐，看線條的質地及線條組合的三維效果。金石氣大多與線條形態的峻厚、雄強有關。如單刀側鋒刻出的線條一般痛快淋漓，有斬釘截鐵之氣勢和力量。趙之謙用這種刀法刻“丁文尉”印，將《天發神讖碑》的氣勢刻了出來，就有金石昧。齊白石刻印亦好用單刀沖刻，也有金石氣。印章的線條組合及與邊框的組合，產生印章的立體空間。線條的軟滑僵化、線條組合的生硬湊合，都不可能使作品有金石氣產生，部分成功最多使人見出一些機巧，而不可能體會到生命之氣的存在。

總之，如果印章形式完美，作品便是一個有生命的整體，觀賞者參與其中，便能體會到生命之氣的流動；如果作品不成功，觀賞者又缺乏必要的欣賞水平，那么，也就感覺不到金石氣的產生。從作者——作品——觀者這樣一個開放的審美活動看金石氣，才可得出較為圓滿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