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代康熙、雍正、乾隆三朝,政局穩定,經濟發達,可謂盛世。位于長江之北、淮河之南的揚州,西瀕運河,東臨大海,因得交通之便利,鹽業極盛,漕運發達,成為東南一大都會。經濟的發展,財力的雄厚,文化藝術活動隨之興旺,據《揚州畫舫錄》記載,當時在揚的知名畫家約一百數十人之多。
在此百余畫家中,“揚州八怪”聲譽最為突出。而“八怪”之稱道光后始見之于記載,諸書列名又不同,合而計之竟這15人之多。這是后人對于當時活動于揚州,藝術性格相類的畫家的并不嚴格的約定,研究者大可不必拘于人數的。
對于他們的“怪”,是針對當時畫壇主流而言的,其實就是個性的鮮明和張揚,就是大膽和出新。
陳撰(1878年—1758年),浙人,早年受業于毛奇齡。濤文書畫俱工,又精于碑版古籍之鑒定。中歲流寓揚州。他為人清高,不輕易為人作畫,故有“每紙落人間,珍若拱璧”之謂。傳世作品不多,且大都為冊頁小品。
陳撰是“八怪”中畫筆最為簡略的一人,往往僅在素紙一角作畫,留其太部空白,屬于純粹的文人墨戲。筆者 藏其冊頁,中有一幅枇把圖,只在右下端畫墨葉4片,空勾果實3個,中左部上端作4小字:“仿八公意”,鈐“陳”“撰”二小印即成,款、畫、印臺在一起僅占整個紙麗的1/8,可見其減省到了什么程度!所謂仿“八公”,當是八大山人,其筆墨之簡,確可與山人比肩。
華喦(1682年—1756年),“八怪”中畫技最全能者,人物、山水、花鳥、草蟲無所不能。無所不精。10余年前,筆者曾在錢君匋先生處細讀華巖數本畫冊,分人物、花鳥、山水、草蟲,數近百頁,或工或寫,各各不同,——精妙,嘆為觀止,大為折服。《明妃出塞》是華巖人物畫中的精品,充分反映了作者人物仕女畫上的精湛技藝。婉約清秀的形象,含蓄而帶著淡淡愁緒的神情,精細入微的衣飾,柔美雅致的線描,可謂盡善盡美!大篇的文字用小楷書,一字不懈,雋逸宜人,組成畫面不可分割的,部分。
高鳳翰(1883年—1749年),山東腔州人,是“八怪”中唯一偏于北方的人,他畫筆較重、較實,確有“北味”。他有一個別號:丁巳殘人,丁已為乾隆二年(1737年),他55歲時右手廢痿了,在他此后的12年間改用左手,書畫較之右手風格改變了許多。研究他的畫作。必須注意。
邊壽民(1684年—1752年),“曲江十子”之一,詩文書畫無不擅。居淮安“葦間書屋”,別號葦間主人或葦間居士,可見他之于葦嗜之深也。因葦而涉雁,蘆雁便威了他的藝術代表,當時人以“邊雁”稱之。他的畫平淡樸實,一如其人其境,“一妻一妾,賣畫自得”。他有一種純以枯筆勾攘的器物或果品畫,類乎素描,但不重光影,別有一種趣味。他的這些畫法,皆為其甥薛懷繼承,形神皆能仿佛。薛懷是否為其舅代筆?抑或作其偽作?有待再考。
汪士慎(1888年—1759年),性格孤清,不求仕途,甘于淡泊。一生布衣。他的書,或為隸,或在行楷之間,緩緩書來,不追不促,不霸不弱。一種細秀的小行楷,似纖而弱,實棉內裹針,別其一種趣味。他的畫,蘭竹的娟娟秀質,桃梅的疏枝素蕊,還有松石的道與蒼。這些無一不是他的個人寫照,統統都在他的這部書畫冊中得到反映。他的甘于孤寂,更反腆在晚年雙目失明之后,仍能作書作畫,自謂“心觀”。筆者藏其行楷書軸,作于乾隆壬申(1752年)他67歲,其時雙目已瞎,署款前加上了“心觀”兩字。這一條幅,書近于楷,字大逾寸,結體、運筆穩沉樸質,已這爐火純青之境。心觀真是一種至高的境界!
李鱓(1686年—1762年),“八怪”中畫風最為放縱的一人,這恰恰是他在早年兩度做過宮廷畫師,“兩革科名一貶官”的人生經歷使然也。他說:“八大山人長于筆,清湘大滌子長于墨,至予則長于水。”所言似乎頗自負,卻是真話。他馳騁不拘,大膽用水,給觀者痛快淋漓的感受。《枯木竹石圖》是其36歲所作,是他擺脫蔣廷錫溫文爾雅的窠臼,走向放縱的初始階段的作品,他的不羈的個性已見端倪。他的題畫亦極自由,信手拈來,無論內容、形式、位置,皆與畫面融為一體。如題其魚蔥姜:“大管蔥,嫩芽姜,巨口紅鱗新鮮嘗,誰與畫者李復堂。”名款也入了詩句,真是妙不可言。
金農(1687年—1763年),足跡半天下,博學多才,篆刻、詩文、書畫、鑒定皆精擅。他書工八分,小變漢人之法,又獨創漆書,醇古方整。又由隸溢而為行革,如老樹著花,姿媚橫出,充滿金石氣。其雍正十二年所書分隸4屏,年僅48歲,書已老辣雄厚,足以見其功底之深。又書札10通,皆在行楷之間,拙中寓巧,一如其人,邋邋遢遏中含著智慧,生出姿媚。
冬心先生學畫,據他自己說始于60歲。花甲始學竟能成家,成大家。談何容易!當然有賴于他的諸多方面的深厚學養,這是毋需多說的。他的繪畫特點有二:其一是以書為畫,畫筆與書筆一致;其二是重意趣而輕形似。4幀冊頁,嬰戲、人馬、壽星、桃蟲,形態各異,而用筆一致,稚拙的表象掩藏著雋逸古秀的風神。金農是個有大智慧的人,用大巧若拙、大智若愚,來形容他是最確切不過的了。然而亦有持相反觀點的,如畫家范曾,他說:“揚州畫派中的金農顯然是個愚不可及的笨家伙,他那排列如算子的黑漆書,還可看嗎?他那幾枝橫七豎八的梅花,氣韻何在?”(見《吟賞丹青》)冬心先生遇到了范三兄,也奈何不得、哭笑不得啊!
黃慎(1887年—1770年)。在“八怪”中職業畫家的身份最為顯著。他也是全能型的畫家,人物、山水、花鳥均所擅長精熟,又善于作草書并能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人物,以草法入畫,大幅巨制,頃刻揮就,最為撼人,然也不能免俗。大約正合了當時市民階層的“口味”。南通博物苑藏其繪道人丁有煜的自描肖像,簡妙傳神,沒有常見的習氣,是筆者所見黃氏的最佳品。
他的畫中。最不為人注意的花鳥小品,卻是最雅的,減省傳神,以少勝多且風神獨具。
高翔(1688年—1753年),居揚州“僻巷深處”,是“八怪”中真正的揚州人,也是“八怪”中唯一受數于石濤的人。石濤去世后,他“每歲春掃其墓,至死弗輟”。高翔此舉已成了畫史美談。他在繪畫、書法和印章諸方面均有不凡的造詣,繪畫多作揚州園林景色,風格清奇簡瘦。似在石濤、弘仁之間。但傳世作品甚少,未知何故。
李葂(1691—1755)。安徽懷寧人,乾隆初到揚州,是“八怪”中傳世作品最少的一人。筆者所知畫僅兩件,皆為墨荷,分藏在揚州與蘇州的博物館中,畫筆簡樸,書作行楷,略有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