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過程中,我學到了很多中國式的人生奧妙,比如“自省”。
武俠片上常有兩方打起來推手的場面。這推手有點像戀愛游戲:有人為了得到對方,使勁地出手,卻得不到;而如果真的要得到,必須先摸索、找到對方的弱點,再制定出戰略。實施戰略的時候,還需要技術和經驗,同時要提升自己的精神狀態。一有了戰略就很著急地出手,也會失敗。
這是我在北京練習中國武術三年后的心得。
我練的武術叫意拳。很多中國朋友問我:“意拳是什么?不是太極拳嗎?”不是,它是上世紀20年代中期由王薌齋先生在形意拳基礎上吸取眾家之長創立的武術門類。
中國武術在其漫長的歷史上一直是在改變發展的,其中意拳可以說是最新的武術種類之一,其最大的特色就是沒有套路(即固定的招法和拳套),主要由站樁、試力、走步、發力、推手、散手等組成。按照中國武術雜志《武魂》的介紹,意拳的要領之一,就是在站樁的基礎上,集中精神,假借意念誘導統帥周身,使全身建立“爭力”,與外界相爭相連,最后達到身體與外界上下、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意力平衡、渾元一體的境界。
簡單地說,我認為意拳的關鍵詞就是兩個:“意念”和“爭力”。
最開始接觸意拳,是在一個日本人主辦的留學生武術交流會上。當時我覺得自己缺乏運動,所以參加了這項活動。活動的主辦人練習意拳十多年,從他口中,我知道意拳是很實用的武術。他說,如果真的想學意拳,應該去武館找老師。
就這樣,我被介紹到了一家專教意拳的武館,館主的父親是王薌齋先生的著名弟子之一。目前,武館的學員共有100多人,從高中生、大學生、年輕白領,到商人、老總都有。學員里有10年武齡以上的高手,也有像我這樣的一張白紙。另外還有一批來自德國、俄羅斯、法國、日本的外國弟子。最近,還有個法國人專門從非洲附近一個小島坐了兩天飛機來北京拜師學藝。
說句實話,剛去的時候我特別不習慣。原因之一是,我第一次學武術,完全摸不著頭腦。因為意拳不像日本的空手道,沒有黑帶一級、二級那樣的資格認證,所以初學者對于學多久可以達到怎樣的水準,完全沒有概念。原因之二是,武館的女學員很少,外國女學員更少,大部分都是中國男性。他們中有些人過了三個月就已經水平很高了,而我卻一直找不到門道,沒有“爭力”,混在他們中間覺得像是個女“南郭”。
中途也想過放棄,但又覺得可惜,所以后來我每天一邊看電視一邊站樁,然后按教練說的,兩手抱球,想象在海里被前后沖來的波浪壓迫的感覺。
就這樣,在迷霧中摸索了約一年后,有一天,我感到兩手之間有了一點彈力,同時可以在推手時感受到對方的力量。但真正的高手推手過來時,根本躲不開。正是在這時候,我悟出了推手與戀愛的關系。
自此以后,我開始更加認真地練習。在此過程中,我也學到了很多中國式的人生奧妙。比如,要學會“自省”——面對自己。在武館,老師經常讓學生們提問,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該問什么,后來我明白,那是因為我沒有認真審視過自己的問題所在,所以也得不到自己需要的指點。
現在感覺練的不順的時候,比如知道動作的道理但身體不聽話時,我會深呼吸,回到源頭每天默默地站樁、試力,再開始下一步。感覺自己提高一點的時候,也提醒自己不能驕傲,因為驕傲會耽誤下面的進步。
總之,學習意拳的過程中,我體悟到,中國武術絕不僅是武術技術。對像我這樣從沒學過武術的外國人來說,中國武術是感悟從戀愛到人生的一個好機會。還有,練意拳之后,我的身體也好了,剛到北京時老感冒,后來這兩年幾乎都沒感冒過,氣色、皮膚也比以前好多了。原來武術也有美容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