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宜用“高考之眼”觀照小學習作命題

2009年江蘇高考剛過，就傳出了一個“雷人”的消息:南京市第二十九中的曹洪玲老師竟然猜中了作文考題!(此消息來源于新華日報)

具有高度國家機密的高考作文題目竟然能被猜中?這里面有什么秘密嗎?

原來，秘密就在曹老師對高考作文命題演變趨勢的準確把握中。她通過仔細分析歷年高考作文命題，發現高考作文命題是沿著“道德審判”→“哲理思辯”→“文化審美”的軌跡前進的。曹老師有這么高深的分析判斷能力，相信她的教學水平絕對不會差到哪里去，即使她沒有猜中今年的考題，她教的學生作文水平也絕對差不到哪里去。

在羨慕曹老師的同時，我竟然也心動手癢，暗想高考作文命題下一步該走向哪里呢?會不會是“傳統重塑”?當今社會有許多傳統的好東西已經喪失殆盡，似乎很有必要重新構建傳統價值的大廈!會不會是“全球放眼”?和諧世界已經成為人類普遍的價值追求，高中作文教學和高中學生應該具備這種眼力和胸襟。命題會不會是關乎人類未來社會秩序的構建?……越想越感覺高考作文命題的演變趨勢難以把握，越想便越佩服曹老師那非凡的洞察力!自慚形穢之余，我想起了小學階段的習作命題是不是也存在著相同的演變趨勢呢?

經過查閱大量資料，然后結合自己的教學實踐反復思考，筆者認為小學習作教學和高中作文教學價值取向迥異。高中生在年齡上接近于成人，其心智發育和文化素養已經具有相當高的水準，而小學生則處于人生和學習的初級階段，一切都要從最基礎的地方做起。那么，比照高考作文命題演變趨勢，小學階段的習作命題應該是什么樣子的呢?

一、 淡化“道德審判”，促進“道德認知”

在高中階段，作文命題突出道德審判意味，有利于學生自我構筑道德藩籬，使其言行受到內在力量的約束，能夠發現社會生活中道德的缺位和失語，拷問社會道德淪喪的深層原因，進一步強化高中生正確的是非觀和價值觀，增強對真、善、美的感悟能力和辨別能力，為社會公平正義的回歸鼓與呼。例如1992年全國高考作文題目《街頭雨中一景》要求考生就社會公德問題發表議論，充滿著強烈的“道德審判”意味。但小學習作教學面對的是僅十歲左右的兒童，他們還不懂得道德和責任的真義，他們理性不足，自控力差，尚處于“調皮頑劣”的年齡，習作教學和習作命題宜圍繞“作文”和“做人”二者內在的聯系，逐步在習作練習中使兒童對世界的“假惡丑”、“真善美”原初形態有一個比較粗淺的感性認識，而不刻意強調這種認知的全面性、系統性和深刻性。

例如從“在你的生活中，總有許多人物讓你銘記，總有許多事件讓你難忘，總有許多物品讓你珍視，總有許多地方讓你留戀……請以‘愛’為主題寫一篇作文，要求表達真情實感”這么一個題目來看，小學習作題材是很寬泛的，選擇是很豐富的，表達是很自由的，只要是關于愛的話題皆可入文。在關于“愛”的主題下，親人、同學、朋友、老師、甚至陌生人的音容笑貌、言行舉止，春游、野炊、趕集、購物、交友的酸甜苦辣，玩具、飾物的精巧可愛，文具、圖書的曲折來歷，草木、山水的靈秀壯美，都一一轉化為濃淡皆宜的“愛”的味道。這樣的題目，勾起的是學生溫暖的回憶，激發的是學生對多彩生活的熱情，增強的是學生對美好人生的向往，對促進學生人生觀和價值觀的初步形成大有幫助。類似的題目還有，如某地小學語文畢業卷上的習作是“我們一天天長大，懂得了勤奮，懂得了孝敬，懂得了尊重，懂得了感恩……請以《我懂得了》為題寫一篇不少于400字的作文”。這同樣是旨在解決道德認知從無到有、從點到面、由淺入深的問題，是把“作文”和“做人”緊密結合起來的命題范例。

小學習作命題淡化“道德審判”的意味，是由他們的年齡特點、心智發育水平、知識結構等決定了的。這個階段的習作命題，只要能促使他們用手中稚嫩的筆真實地把自己對世界的看法和感受表達出來就行了，千萬不可超越其發展階段高舉什么道德審判大旗，肆意撻伐、妄加批判。小學生的道德價值觀念還不穩定，思想還不成型，審判的熱情雖然容易激發，但劍走偏鋒卻容易鑄造出偏激固執的性格，那將得不償失。

二、 弱化“哲理思辨”，突出“自我體悟”

哲理思辨是指從事物的對立面去認識事物的統一性，包括思維規律和思維形式的對立統一。無論是對同一命題進行正反兩方面的思考，以及對定論和格言的質疑，還是構思時規避常規習作思路，站在對立角度思索，提出與世俗傳統迥然有別的觀點，哲理思辨型題目都要求學生在立意、構思、行文等方面要融注辯證思維的因子。如江蘇省2006年高考作文題目《人與路》就充滿了辯證思維的色彩。正向看，從魯迅說的“世界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能想到創新的開拓性和繼承性;逆向看，從“世界上本來有路，走的人多了，反而沒路了”能想到創新的獨特性和艱巨性，二者都強調了創新的重要性對高中生來說比較容易，與小學生思維發展水平卻相距甚遠。

小學習作命題突出“自我體悟”，強調的是小學習作命題要考慮促進小學生感悟事物的敏銳度，突出個性色彩，能用“我”的眼睛去觀察周圍的世界，用“我”的心靈去感受周圍的世界，然后將自己的觀察感受所得訴諸于文字，關注的是情感的自由宣泄和內心世界的真實傾訴，外顯的“言”是因“心聲”所至，“辭”是受“情動”所驅。

如蘇教版小學語文教材五(上)習作7給出了四個題目讓學生選作，它們分別是《我喜歡的一篇課文》、《有趣的一次實驗》、《冬天》、《盼春節》。前兩個題目強調的是兒童對某篇課文和某次實驗的內心感受，關鍵詞分別是“喜歡”、“有趣”，第三個題目強調的是自己眼里的冬天是什么樣的，第四個題目強調的是一種內心的期盼。無一例外，這幾個命題都是著眼于兒童的情感世界，從“內視”的角度讓學生將自己心靈變化的曲折和豐富展示出來。

三、 淺化“文化審美”，側重“生活寫真”

文化審美是人類以審美方式審視其生存方式和文明成果的精神歷程，包括對生存方式、文化結構、文化性質、文化要素、文化現象的審美等等。例如江蘇省2009年的高考作文題目是《品味時尚》，就是對日常生活和社會生活變化、人們精神追求的時代特征進行審美化的思索。顯然，用這樣的題目來測試小學生是不合適宜的，會扼殺他們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習作興趣。對小學生來講，習作題目最好是來自于他們的生活，符合兒童的年齡特點與心理需求。如此，才能激起他們寫作的欲望，他們才會不拘形式地表達自己的真情實感，寫出充滿著童真與童趣、洋溢著個性與靈性的習作來。換句話說，小學習作命題惟有立足兒童生活，側重“生活寫真”，習作的源泉才不會枯竭，習作教學才會漸入佳境，習作的質量才會逐步提高。

小學習作命題強調“生活寫真”，意味著習作教學要注重引導學生習作時不編，不抄，不說假話、空話，不寫套話，能夠把人、事、物從某一角度“描摹”下來，他們的成長和提高應該內隱于習作過程之中。如蘇教版小學語文教材五(上)習作3的要求是:組織一次秋游，到野外去，到山上去，到植物園去，到公園去，觀察一下植物葉子的顏色和形狀。活動中，還可以搜集各種植物的落葉，把它們帶回學校與大家一起觀察、交流。然后以“秋天的樹葉”為題寫一篇習作。這樣的命題就做到了立足于兒童的生活、服務于兒童的生活的要求，是對兒童生活的一種激活、喚醒或再認，能夠促使兒童把命題意圖快速地轉化為表述動機。

小學生的生活是十分豐富而多彩的:校園里同學交往的真情、課堂上師生激情碰撞的場景、圖書里天南海北的奇聞、電視中精彩紛呈的節目、家庭里長輩的囑咐叮嚀、獨處時美麗而奇異的想象……這一切，都是我們習作命題的珍貴寶庫，我們只要選擇一個恰當的角度，喚醒兒童對生活的回憶，賦予兒童自由表達的權利，他們就會寫出洋溢著生活氣息的習作來。

如果說道德認知方面的命題是意在促進小學生形成價值觀的雛形，那么自我體悟則側重于情感和態度的快意表達，生活寫真則偏重于對生活各方面的素描臨摹。歸結為一句話就是，說真話、寫真事、表真情、做真人，堅守小學階段的基礎品性，杜絕人為拔高和肆意超越，是小學習作命題和高考作文命題最根本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