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網絡實在是太發達了,人們無時無刻以博客、微博,甚至是各種實時通訊工具透露自己的心情;另一方面因為網絡更容易產生陌生人際的串流,你的部份行跡隨時產生一種特殊的游蕩。這樣的模式很像是一種網絡式的交換日記,你會與熟悉或不認識的朋友交換著訊息。在過去各種通訊、傳媒載體不發達的年代,在我生長的環境里,我們用交換去充實我們的閱讀,也帶動一場閱讀的旅途。
書在過去是一種奢想
1970年前,臺灣的出版并不是一個被社會重視的行業。進入了70年代,臺灣各項產業逐漸復蘇,進入所謂“經濟起飛”的時代,出版社才被當作一個行業,在那時出版社只有1500多家,出版4000多種圖書。與今日臺灣登記有近萬家出版社、每年四萬多本新書不可同日而語。臺灣是在1945年實施國民義務教育,長達20年之后在1968年推展為九年國民義務教育。在這段時間整體來說國民的閱讀風氣并不是很高,除了受限于民眾的教育水平,主要還是因為出版的內容缺乏和圖書發行的廣度不夠。70年代,在我就讀小學的那個地方——臺灣東部,相等于是偏遠地區,書店是很少的,即使是大都市,書店多集中于一處,想買書就必須特別跑上一趟,若是買不到想看的書,便要到更大的城市。那時臺灣出版社大量翻印文壇舊作,如朱自清、林語堂和徐志摩的作品;國外翻譯書也在翻印書籍的范圍之中;古典小說和實用書為店頭銷售重點。當然也有以推廣高雅文學作品為宗旨的出版社,如林海音女士所創立的純文學出版社,和志文出版社。當時最流行的書籍為仿效歐美流行的圖書規格所帶動起來40開的小冊子,我兄長的書架上堆滿那種書。當時我最關心的童書則少得可憐,有也就像是目前次等的少兒書,幾乎是騎馬釘裝的小冊子。
大概沒幾個學生能自己去買本課外讀物,當時政府有些經費是撥給學校圖書館的,幾乎所有的學校都會用下面的方式運作:學校購置童書,一種大約買上50本,當時一個班級少說有50位學生,老師讓學生去借兩到四種書,每種25本,在學校規定的說話課、自修課來閱讀,在一堂課里交換閱讀完。那些書可比市場上買的書好多了,知識面也廣。恰好我的老師負責圖書館,課余我就成了小小圖書館員,對于小學圖書館內的擺設和味道,我依然明晰。其實圖書館里存書并不多,可是對于一個小學生來說,若能有機會看完,六年之內也有上百種,百種書又能讓代代的學生繼續吸收,這對當時來說,無非是一種暖心的財富。
交換圖書的年少清純
為了讓學生有機會接觸更多的圖書,不知是默契,還是一項傳統,每個班級導師,也就是班主任都規定班上同學開學第二個星期要帶一本書來,當然大多數同學是沒有帶的,每學期估計班上收到十余本。老師征得同意后,將書本用釘子打洞,用線穿起來掛在教室后面,于是乎每班教室后面都掛著一排書。有些書適合我們這年紀,有些書看起來深點,老師會提醒我們交換著看,然后一學期過后老師會跟隔壁班交換,一年之后再把書取回來歸還給同學。當時好像都沒人有問過:萬一書掉了怎辦?被偷?沒人想過被偷,是因為還沒人想到要偷。懵懂的年代,清純的思想。
年紀較大之后,有了經濟能力,自己開始藏書外,還是會跟朋友交換書。從書的借閱中似乎隱隱感覺原先圖書擁有者閱讀的感受;或者從圖書館借書時,從書本后面別的借書條看到這本書的歷險。對比兩岸的情況,小學時老師的作法,不管是收集書或交換閱讀,在大陸的實施可行度應該是很高。學生可以擴充自己的閱讀,也不會因此而花費更多費用。有些向西部學校捐書的活動,有能力的人可以盡量將自己的圖書捐出去,不管哪一種、不管什么樣的書都能捐,很多人不只是把書當成書來念,他們更珍惜地把內容做一句句的字來讀。把自己的書捐出去,當作書去做一趟閱讀旅行。
一場閱讀的旅途計劃
閱讀旅行的概念是:不分級別地,不僅讓圖書這個載體發揮行動知識的力量,提供他人接觸閱讀的機會,也增加別人在閱讀上的刻度。因為是一種交換和捐贈,對方在沒有特別的選擇下,卻又增加了不曾有的選項。如果用這樣的心情自己也嘗試跟別人進行交換,也有可能是在考驗自己嘗試接受其它(別人的)閱讀刻度的擴展。這其實跟去看網絡上別人的博客是一樣的型態,只是網絡的分享沒有實際成本的支出,更多的是閱讀者的主動,通過社群轉載你的博客所及的讀者越來越多。有時我們清理一下自己架上的書,一些自己用不到的、看過以后不會再看的……捐出去,或者跟別人交換吧。讓別人受益就如你從書中受益,也許因為如此,你更能找到與自己引起共鳴的伙伴,以交換閱讀來交換自己的想法。
交換閱讀,一場閱讀的旅途計劃,是一個你、我,和孩子都能參與的閱讀風潮行動,是小時候的美妙經歷,更是物質匱乏時期的美好回憶。
劉筱燕
資深出版人,中國人民大學傳媒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