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國傳統山水畫的美學意蘊

摘要：山水畫形成于魏晉南北朝時期。但尚未從人物畫中完全分離。隋唐時始獨立，五代、北宋時趨于成熟，成為中國畫的重要畫科。山水畫被推為中國傳統畫中的第一，宛其原因是傳統山水畫做到了自然美、意境美和形式美的完美統一。

關鍵詞：山水畫；自然美；意境美；形式美

中國傳統繪畫，源遠流長，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取得了燦爛輝煌的成就。中國傳統文人畫按題材一般可分為三大類即人物畫、山水畫、花鳥畫。而山水畫在中國畫家的傳統觀念里占有重要的地位。文震亨《長物志》論中國畫說：“山水第一，竹、樹、蘭、石次之。人物、鳥獸、樓殿、屋木小者次之，大者又次之。”為何山水畫被推為第一呢?有的人說，繪畫的很多技法和創作理念，如勾勒、渲染、色層、寫意、融合等，以及古人所說的“六要”技法——氣、韻、思、景、筆、墨，在山水景致的描繪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表現和發揮，使山水畫的韻致和意境極具張力，當然首推第一；有的說，山為地之勝，“雨里孤村雪里山。看時容易畫時難”(關漢卿《望江亭》)，山水畫要達到出神入化的境地，難度確實相當高，推為中國畫第一當不為過。其實，在我看來傳統的山水畫做到了自然美、意境美和形式美三美的完美統一，這才是其備受推崇的主要原因。

一、自然美

中國古代社會存在著久遠的、深厚的自然審美傳統。早在新石器時代，天地自然已進入先人審美視野，各類自然對象已成為陶器造型、裝飾的重要材料，如半坡彩陶的魚紋、蛙紋。大汶口文化的陶豬、陶狗等。商代，青銅器有雷云紋裝飾，甲骨文中有大量描摹自然對象的象形文字。到了《詩經》時代，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樹木花草和飛禽走獸均成為人們欣賞的對象。在漢代畫像石和畫像磚上，也有許多對山水林木等自然景物的描繪。不過，這時期的山水還只是作為人物活動的背景，直到六朝時期，人們才在社會實踐中已經感受并認識到自然山水的美即在于美的自然山水本身，將自然對象引入繪畫當中，創作了大量的以表現天地自然之美的繪畫。后代的山水畫家也大都把自然美當作是山水畫的最初根源，強調藝術家要向自然學習，至此表現自然山水之美成為中國山水畫最根本的和最主要的傳統。

歷代畫家大多縱情山水。他們到真山真水中去，體驗、認識、欣賞天地自然之美，研究山山水水的脈絡和源委。花草林木的形態和特征。四時朝暮云煙霧靄的萬千變化，而后訴之于自己藝術的創作，為我們展現了天地自然的大美。如北周畫家展子虔的《游春圖》，這是一幅以描繪自然景色為主的青綠山水畫卷，表現人們春天出游的情景。畫家用細勁的筆法和絢麗的色彩畫出了青山疊翠、花木蔥蘢、波光粼粼的湖山佳境。全圖依山傍水。一條沿著坡岸的曲徑蜿蜒通往幽靜的山谷，山間花木叢中寺觀嚴整。木橋如虹。疊疊翠黛。白云苒苒升起。在湖光瀲滟的湖面上，一艘高蓬游艇在碧波中游弋。三位女子坐于艙中欣賞湖山佳趣。畫家通過對各種自然景物的描繪，使畫面充溢著清幽活潑的氣氛，表現了春天天地萬物生機勃勃之美，給人以強烈的藝術感染力。再比如南宋畫家陳清波的《湖山春曉圖》，描繪西湖早春風光。畫左下側方幾株春樹，勢單力估，而中部的墻院樹叢。卻枝葉茂盛。青青的枝葉、巒頂。染得那么輕，使觀者彷佛沉浸在初春踏青的那片綠色之中。而湖堤一邊的紅樓深院，掩映在這萬綠叢中，院后水田阡陌，蜿蜒的湖山使觀者的視線拉向遠方。水天之際一抹遠山隱于清曉的霧靄之中，整個畫面寧靜悠遠又引人遐恩。

豐富多彩的大自然。是山水畫創作的藝術源泉。奇樹異石、雨露霜降。高山森林。大木茂枝，流源千里。高山萬仞。這些自然山川的物象、物理在山水畫中得到了生動的再現，為我們展現了大好河山的自然之美。

二、意境美

意境是中國山水畫藝術的精髓所在，是中國山水畫藝術表現的審美核心，也是構成藝術審美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一幅畫如果沒有意境。就不能引人入勝、發人深思、使人產生共鳴。意境是在主觀思想感情和客觀景物環境交融而相互轉化、升華的意蘊式形象中呈現出的情景交融、虛實統一，能夠蘊含和昭示深刻的人生哲理及宇宙意義的至高境界。中國的山水畫不單從表現技法、風格等外在形式上給人以直觀的視覺感受，更重要的是畫家把自己主觀意識與內心的情感通過對景物的描繪傳達了出來，使觀者體會到無窮的美感與智慧。

藝術作品首先是要以情感人，情感愈真摯。作品愈深刻，愈耐人尋味。畫家在繪畫的過程中，面對自然景物不論是心曠神怡，還是苦怨哀愁，都將自己的情感借助自然景象體現在其中，作品或是“有我之境”，或是“無我之境”，只要能真正抒發畫家的內心感受而給觀者帶來美感皆可稱為妙境。例如，唐、宋兩代處于中國封建社會的上升時期，雄偉壯闊的全景山水正是反映了那個時代的精神氣派。北宋初期范寬的巨碑式山水畫《蹊山行旅圖》。主山占據畫面的三分之二。氣勢高聳突兀。壯氣奪人，給人以高山仰止的感覺。其《雪景寒林圖》意境更為渾厚雄壯，蒼蒼茫芒中形成大氣磅礴、沉雄高古的氣韻風范。他的畫不僅得山之骨氣與質感，而且在巨大的空間和體積中也表現出一種沉思內省的精神境界。到了南宋，偏安江左。國勢日微，消極氣氛籠罩朝野，反映在當時的繪畫作品中，便是一種沉悶、壓抑、凄涼、絕望的情調，如夏圭的山水長卷，雖然景物繁多，卻已不再有北宋山水那種氣勢壯闊的景象，而是清幽冷寂、淡泊蕭條的意境，隱隱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哀愁與無可奈何的傷感情緒。馬遠的山水畫《寒江獨釣》中，除一葉孤舟和老人在垂釣外，周圍一片空白。但空白并非虛無。而讓觀者感受到了四周江面上空曠飄渺、寒意蕭瑟的氣氛，畫境與“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相應和，創造出一種寂寥、空曠，充滿寒氣的蕭瑟境界。北宋時期有八種山水意境被畫得最多，分別是“平沙落雁”“遠浦歸帆”“山市晴嵐”“江山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市晚鐘”“漁村落照”，這也是后代人們永遠畫不完的題材，這里沒有神秘、崇高、悲傷和抗爭，只有寧靜、淡然、幽遠、綿長，它是人與大自然的和諧，是遠古牧歌式的人生情感情調。

不同時代的歷史、文化、哲學、宗教，孕育了不同的審美精神，為畫家表現山水畫意境提供了無限源泉。尋找適合的繪畫語言來表達自己的獨特個性，創造出給人美的意境的山水畫作品，成為歷代中國山水畫家的不懈追求。

三、形式美

藝術的形式是十分重要的，形式與內容是互相對立而統一的兩個方面，內容離不開形式，形式也離不開內容，構思創造形式，構圖體現構思，中國古代畫論中把創作的過程稱為立意、為像、格局三個內容互相聯結的對立的統一體系。在傳統的中國畫里，習慣將構圖稱為“章法”，在古代的“六法”中叫“經營位置”，顧愷之則稱之為“置陳布勢”，也就是我們通常講的“布局”，更多的是把章法、布局、構圖融為一體，就是在一幅畫面上為了表現內容和主題，對于各種形象要加以組織、配置和安排，“慘淡經營”，構成一個很完整的畫面，它既要符合形式美的要求，還要符合內容的需要，尤其在山水畫中，是關系到創造意境的關鍵所在，

中國畫的布局是很有講究的，畫家腦子里對畫意有了初步的腹稿，取得好的題材之后還要研究主體部分放在哪里，次要部分如何搭配得宜，甚至空白、氣勢、色彩、題詞等等的細節都要反復推敲，寧可沒有畫到，但不可沒有考慮到，這種推敲布置的過程即是一種“經營”。如荊浩山水畫《匡廬圖》，畫上部中央峻偉的高峰巍然聳立。氣勢壯闊，而絕壁懸崖、山間瀑布，與平麓云林次第相接。嶺上小樹，山腳村舍，中間寒汀野水；山徑上有趕驢的行客，近處有撐船的漁人；而老松挺拔，大石突兀，巖石質感很強。荊浩巧妙地將巍峰窮谷、瀑布溪流、林木樹叢、村舍小徑、舟車板橋、以及點綴其間的騾馬等，由遠及近地安排豎軸的中間，經過畫家精心布局之后，整幅畫主次分明，景然有序。顯得氣勢磅礴。再如，郭熙的《早春圖》，近景、遠景、中景的奇峰怪石，層層疊疊，有的連成一片，有的孤標獨聳，有的互相揖讓，回環起伏，變化多端。山巒上的樹木也有主有賓。或疏或密，或直或欹。峰巒相合處，流泉飛瀑、樓閣深藏，引人入勝。而人物的活動就體現在山水之中：近處左方汀岸，系有矮蓬小船，漁夫挑著擔子，漁婦懷抱嬰兒，手領幼兒。全家正走向隱于山巖后的草屋；右方矮堤上，一人舍舟登陸；山徑和棧道上樵夫旅客往來不絕；至于樓臺、殿閣、院落、茅亭位置也頗費經營。綜觀全圖，細微處有呼應，大開合處相顧盼，畫面紛繁復雜，但經過畫家的精心布局后顯得氣勢渾成，情趣盎然。總之，一件好的山水畫作品，需要好的構圖，合理的布局，

參考文獻：

[1]《山水畫的文化解釋》，徐曉力著，黑龍江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

[2]《山水畫風》，王劍、田軍編，重慶出版社，1993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