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響中北京記憶

摘要：發生在中國80年代社會轉型期的京味小說。以鄧友梅、汪曾祺、韓少華、陳建功、劉心武等人的作品為代表，著力表現處于現代化進程中故都的平民生活及民俗風物，它具有鮮明的地域文化特征，以民俗文化為主體視角和獨具京味的文本特色，抓住了北京流失中的民俗殘韻。他們的作品少了幾分老舍的的文批判意味，更多是對民族傳統文化、對老北京民俗的深情回望和刻骨懷戀，表現了傳統文化在現代文明沖擊下的岌岌可危，有著文化挽歌的意味。

關鍵詞：京味；民俗性；中正平和；京片兒；文化挽歌

緒 論

80年代京味小說主要以鄧友梅、汪曾祺、韓少華、陳建功、劉心武等為代表，著力表現處于現代化進程中的故都平民生活及民俗殘韻。作品的主要發生地為北京的老城區的胡同、四合院、壇墻根兒，主要人物既有故都下層平民，還有舊朝遺民、當代精英。他們的作品以鮮明的民俗性為特征，對于殘存的文化傳統給予了蔚為大觀式的全面展示，寫給有一定閱歷。至少略具清末民初歷史知識，對老北京有所了解的讀者們的，內透著對舊時談論掌故時摩掌把玩的優雅姿態。也透露出用自己的筆觸記錄下北京歷史和獨特文化的希冀，在當代，以描寫北京獨特地域文化為特征的京味文學已經近乎于一種絕響，

一、80年代京味小說的地域文化特征

作為胡同文化承擔著的北京市民們，又因吸納滿人的生活習俗，而揣摩并創造出了新的文化，提籠遛鳥、泡茶館圖的是個“樂子”。80年代京味小說家就以這種文化下的清朝遺老和城市平民為藍本，以白描的手法塑造了一個個典型的老北京人形象，圍繞著他們在北京城宏大而深廣的背景下或悲或喜的故事。帝輦之下的小民，久閱世事滄桑，作為對生活政治嚴峻性的補償，似乎只有幽默才能解脫歷史、生活的沉重感，得自己找樂子。80年代京味小說家準確地把握住了北京的城市文化性格，并以此探索那些久居其中的人們的文化根脈與底蘊。他們的作品中不見激烈的陳詞，不見尖銳的矛盾沖突，沒有絕對好或者絕對壞的人物，因而形成了“中正平和”的文風，以超越單純的道德眼光區分善惡，表現出對于人生、人性更為開闊、通脫的見識。鄧友梅、韓少華等作家長于寫舊北京各藝行中人或老北京市民的傳統生活方式，由他們選取的人物、角度寫北京，既自然具有老舊古雅的文化氣息，既使是汪曾祺、陳建功、劉心武等以描寫建國后北京的作品，因其內在對北京風韻的延續與描述，也有著平和內斂的情感和深厚的內蘊。因而這些作品中老舊古雅的文化氣息又決定了他們小說的風格，內里透著一種風雅的書卷氣。

當代京味小說的一大特點是鮮有兩性關系的描寫，基本不談愛情，即使涉及到婚姻，也是從倫理的角度對其進行嚴肅地討論，以期在道德思想上教化讀者，這與大量情愛描寫的市民通俗小說有很大區別。究其原因，三千年的建都史是綱理倫常深入北京文化的每一個細胞，這使得這種文化對反綱常的“情愛”是為一種隱諱。而中國傳統文化中男尊女卑、重男輕女的思想在第二代京味小說家那里還有一絲的遺存。他們選擇題材是還隱隱地存有女性生活范圍應是內室，過多地描寫她們會使文章充滿一種閨闈秘聞的“小家子氣”的傳統思想。這與北京文化中任俠使氣、豪義尚武的宏大之風相矛盾。當代京味小說家把這種傳統發展到新的高度，他們的作品不以主人公的情感糾葛取勝，而是以故事情節的曲折引人入勝，講述故事的時候不緊不慢，娓娓道來，卻讓人有種蕩氣回腸之感。

二、80年代京味小說以民俗文化為主體視角

老北京傳統文化觀念是“重仕抑商”的，對于斤斤計較、錙銖必較的從商方式持鄙夷態度。即使做生意透著的也是一份古意盎然，與其說是買賣，倒不如說是一種商業藝術。但從80年代中期的一些作品中我們可以發現傳統的商業文明正在洶涌的商業大潮下遭受沖擊。《安樂居》結尾“安樂居已經沒有了。房子翻蓋過了。現在那是一個什么貿易中心。”作者們昭示出一個道理：溫情脈脈的富于尊嚴感古樸商業活動，決不是生氣勃勃、富于活力的現代商業的對手，它們過于道德化了，缺乏富于刺激力的經濟思想，也隱隱地對這種消逝的從商傳統保有一種惋惜和懷戀。

80年代京味小說以回瞥的視角，類似記錄片的手段，生動地記錄下了發生在正在消失中的四合院中的悲歡離合。四合院也是被稱為最具北京風味的民居，以至“四合院”幾乎擁有了“北京文化”代稱的身份。而殷京生的《老槐樹下的小院兒》、劉心武的《鐘鼓樓》等作品中。寫到了上述建筑生活形態的被破壞。北京建筑文化的變異卻不可逆轉，大批四合院、雜院的拆遷和大量規格化樓群的拔地而起是最刺眼的事實。居住方式的改變必然要導致生活方式的改變，這也將影響北京人的人際交往方式和文化心態。他們封閉自足、重視家庭人倫、追求平安地心態，隨著四合院的推倒、胡同的消失無可奈何地改變了，原本傳統的北京人不得不學著開放，努力去迎合這個時代，穩定生活方式被動蕩不安感所替代，越來越快的生活節奏和緊張的社會競爭讓他們感到局促。原本親切的四合院生活被一道道鐵門冷冰冰地割斷了，和諧有序的大家庭生活被一個個小家庭生活所代替。作家們所傳達的正式是這種變化，以及這種變化帶來的隱憂。

老北京人的吃絕不是饕餮，而是精細地近乎雕琢，儼然一門藝術，是“一種極實際而又精神性的享樂”。說它“實際”，是因為不耽于幻想，將享樂落到了實處，這實處便是清茶與點心；而說它“精神性”，是因為它不溺于現實，將享樂遠離大吃大喝，偏重于一種和諧寧靜，自在自得的氣度與風范。有味即可。無需他求。作者更是把這小酒店風味細細地順摸過了，一點一滴都沒有放過。令老北京人留戀的小酒館、小茶館情調就是這樣清淡與悠然。限制與節制，造成內外和諧的境界。倫理規范尤是人格化、日常生活化了。因而才更是一種深層文化，更有深而堅牢的根抵。80年代的作家牢牢抓住了飲食文化透露出來的意趣，將其深韻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是隨之而來的“快餐文化”所不能比擬的。隨著時代的發展，人們價值觀的改變，導致了越來越多的人去需求新的刺激，他們吃得繁復、吃得奢華、豪飲成風，卻喪失了精神上的趣味。這種“食之趣”在80年代的作家筆下，也漸漸成為了絕唱。

三、京味小說的現在與未來

北京城是一座充滿故都與現代、生長與衰頹的悖論的‘城’”。關于北京城的雙重悖論，80年代京味小說家的作品中有著突出的體現。作家陳建功《耍叉》中對這種現象有著精準的描述，反映了處于社會變革期的人民們普遍遭受的精神困境。是“文革后遺癥”和現代化、商品化浪潮共同作用中產生出來的。告別了文革“一顆紅心向太陽”的時代。脫下了顏色單調的勞動服、放下了毛主席語錄，讓習慣了“階級斗爭”的人們一時間找不到生活的方向，國門的轟然打開，卡拉OK、迪斯科、蛤蟆鏡的出現，又讓人們感到眼花繚亂、不知所錯。作為首都的北京，接受改革的力度和開放所帶來的沖擊無疑都是巨大的，北京人首當其沖地要在時代的大潮中找準自己的位置，如何構建自己新的價值體系和文化觀念是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這一時期的京味文學——不管是頌揚古老北京文化中的安貧樂道精神和傳統美德，還是以當代文化眼光審視歷史的北京與舊時北京人的文化心理，著眼于民族文化精神重建中的文化反思的，還是著力發掘當代城市新生活中傳統文化的陰影，昭示著古老北京文化強大的延續力與滲透力，警示著建構新的北京文化精神的艱辛的，都表現出了鮮明強烈的全方位文化觀照。“京味小說”中用以建構北京形象的，便是老北京、舊北京的想象，它聯系著豐富而蕪雜的民間文化和傳統生活方式的記憶：但同時，這種形象被自覺地放置于消逝或即將消逝的歷史視野當中。過去的傳奇人物和傳奇故事、已經老去的人們、生活方式和精神信念，成為了一種“文化挽歌”式的表達，

近年來的一些“京味”小說。雖然被稱為是“京味”，但是與老舍所開創的、被80年代作家所發揚的那種“京味”相比就完全不同了，味兒變了。主人公雖還都是北京人。但那是老北京的后代或遷移到北京的新北京人。他們的生活環境和文化氛圍也變了，離小胡同遠了，離大雜院遠了，“安樂居”沒了。主人公操的也不再是正宗的京腔京韻，當一切代表北京地域文化的傳統文化都消失殆盡。“京味”將如何繼續書寫，是當代京味小說家帶給我們的思索。鄧友梅等這一代京味小說家對傳統北京文化殘韻的記敘，實際上也是對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敘述，他們在京味小說里描述的北京傳統文化在現代化的過程中所遭遇的尷尬也是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命運的縮影。京味小說的命運同中國文學一樣，在隨著九十年代文化熱的消退，京味小說的寫作也進入相對的“轉型”階段。對北京傳統文化的書寫熱情也隨著北京原來那些承載傳統文化載體的胡同、四合院的消逝也淹沒在商品經濟大潮中，京味小說流派興盛現象逐漸走向解體，而個性風格鮮明的“新”京味小說創作(如王朔作品)逐漸引起評論者注意，從而京味小說的發展由精英文化敘事走向“與影視共舞”的大眾文化敘事。

結 論

京味小說的前途我們也不用悲觀，不管北京的胡同四合院怎樣的消失，幾千年來北京文化對北京人文化心理和性格的影響，就像北京人繼承祖先的血脈一樣，一輩一輩的傳承下來，不管北京人是住在四合院還是高樓大廈里北京人的地域文化性格是不會改變的，這種文化性格也是區分北京人和其他地域人的不同之處，因此京味小說在新的時代也會有著新的表現對象，由此可見京味小說并不會因傳統發生場的消失而失語。我們也可以相信，隨著人們對傳統文化價值認識的深入，隨著北京鳥巢、水立方等新地標的拔地而起，隨著北京人經歷奧運后的不斷自信與成熟，能夠反映新世紀北京城、北京人的嶄新面貌的京味小說還會開出別樣的花朵。

參考文獻：

[1]汪曾祺，大淖紀事[M]，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2009：277。

[2]王一川，京味文學的含義、要素和特征，成都：當代文壇，2006，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