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暇時間的產生及其經濟性質

摘要:閑暇時間是個人可自由支配時間，生產力發展和勞動的普遍化是閑暇時間產生的兩個基本條件。閑暇時間是現代社會一種新的財富形式，是一種具有正的邊際效用的消費品，是由人類勞動創造的“真正的財富”，它本身就是生產力。

關鍵詞:休閑;閑暇時間;經濟性質

中圖分類號:F014.2 文獻標識碼:B

一、閑暇時間的定義

國內外有許多關于閑暇時間的定義，有些是從時間分類的角度，將閑暇時間定義為“剩余”時間，如《社會百科詞典》對閑暇(時間)的規范性解釋是:“人們生活中除工作時間、工作往返時間、家務勞動時間、撫育子女時間、滿足生理需要時間以外，剩余的可供個人自由支配的時間，即自由時間、空閑時間。” [1]類似的定義還有1970年6月在歐洲娛樂委員會上通過的《休閑憲章》中規定:“閑暇時間是指個人完成工作和滿足生活要求之后，完全由他們本人自由支配的一段時間。”馬克思卻是從閑暇時間的功能方面來對其進行定義的，他認為:“閑暇時間是在滿足絕對需要的勞動時間之后留下的從事其他活動的剩余時間，是勞動者用于消費和用于從事自由活動的時間，是為全體社會成員本身發展所需要的時間。” [2]不過，無論哪一類定義，都強調了閑暇時間的一個最根本特點，那就是其“可自由支配性”。因此，從根本上來說，閑暇時間就是指“個人可自由支配的時間”。

目前，國內有學者將閑暇時間定義為“個人除工作時間、學習時間、生活必需時間和家務勞動時間以外的可自由支配時間”。[8]這種定義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將學習時間從個人時間中專門分離了出來。一個人在一生中用于學習新知識、新技能的時間在不斷增加，學習和培訓時間已成為一個重要的時間組成部分，因此有必要將這一部分時間分離出來。更重要的是，這種分離有利于我們將學習時間和閑暇時間相區分，因為在當前的研究中，有些學者將從業者工作以外用于學習的時間也歸于閑暇時間，這樣學習活動也成了一種休閑活動。這其實是不妥的，因為個人所從事的某一活動是否應看作是休閑活動，主要取決于從事這一活動的根本目的，如果活動的根本目的在于獲取知識和技能而不是休閑的愉悅，這樣的活動就應該算是學習(受培訓)活動，而不是休閑活動，從事這一活動的時間也應該算是學習時間，而不是閑暇時間。

二、閑暇時間的產生

馬克思對閑暇時間的產生很早就有過詳細的討論，他曾提出閑暇時間產生的兩個基本條件，一是生產力的發展，二是勞動的普遍化。他認為，自由時間的增加是生產力發展和勞動普遍化后工作日縮短的必然結果。正如他在批判蒲魯東時所指出的:當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階段，人不必把他的全部時間用于生產生活必需品，他在維持生存所必需的勞動時間以外還有空閑時間可以支配，從而在未來社會中“由于給所有的人騰出了時間和創造了手段，個人會在藝術、科學等等方面得到發展。” [2]按照馬克思的邏輯，勞動者的工作日分為必要勞動時間和剩余勞動時間兩部分，其中剩余勞動時間是可以轉化為閑暇時間的部分，勞動者要縮短工作日，就必須減少必要勞動時間，而必要勞動時間的多少是由維持、延續和發展勞動力所必需的生活資料的價值決定的，因此，必要勞動時間的減少必然要求生活資料從而生產資料的價值(價格)相應降低，而這又以全社會勞動生產率的普遍提高為前提。因此，勞動生產率提高的必然趨勢是:必要勞動時間愈來愈短，剩余勞動時間即閑暇時間愈來愈長。

社會勞動生產率的普遍提高決定了社會閑暇時間的增加是一個長期的、基本的趨勢。在人類社會早期，由于生產力水平極低，人們為了維持生存，不得不將所有時間都用于狩獵和采集食物，這時候人類幾乎沒有任何閑暇時間可用于休閑;大約1萬年前，當人類進入農耕時代，由于農業生產工具的進步使得生產力出現了第一次飛躍，食物供給的保障性得到了提高，人類有了10%的時間用于休閑;在公元前6000至公元1500年期間，工匠和手工業者們的出現承擔了耗時的制造任務，制造業技術和分工都有了較大發展，使得生產力出現了第二次飛躍，從而為人類省下了大約17%的時間用于休閑;到18世紀70年代，動力機器包括原始蒸汽機的發明和廣泛使用，大大提高了當時的勞動生產率，使得生產力水平得到前所未有的提高，因而將人類的閑暇時間增加到了23%;到20世紀90年代，電子化、信息化技術的出現提高了幾乎所有領域的工作效率，因而使得人們能將生活中41%的時間用于休閑;有專家預測，到2015年前后，人類閑暇時間占總時間的比例將是60%左右。可見，從社會發展歷史進程來看，社會每前進一個時代，生產力就會發生一次巨大飛躍，人類閑暇時間就有一次較大增加。

但是，馬克思認為生產力發展只是為閑暇時間的產生提供一個物質基礎，至于閑暇時間在社會成員之間的分配和使用則是由一定社會生產力水平下的特定社會生產關系決定的。在資本主義社會，資產階級享有自由時間，是由于群眾的全部生活時間都轉化為勞動時間了。因此，雖然勞動生產率提高的必然結果是剩余勞動時間從必要勞動時間中分離出來，但只有在勞動普遍化的條件下，這一分離出來的剩余勞動時間才會轉化為勞動者的閑暇時間。勞動的普遍化是指，“在勞動強度和勞動生產力已定的情況下，勞動在一切有勞動能力的社會成員之間分配得越平均，一個社會階層把勞動的自然必然性從自身上解脫并轉嫁給另一個社會階層的可能性越小，社會工作日中必須用于物質生產的部分就越小，從而個人從事自由活動、腦力活動和社會活動的時間部分就越大。” [3]

三、閑暇時間的經濟性質

在現代社會，由于生產力的巨大飛躍和社會物質財富的迅速增長，人們已開始進入或是已經進入了富足的物質生活階段，他們只要將很少的時間用于工作就能獲得足夠的物質消費，從而從“追求生存”階段走向了“享受生活”階段，收入增加慢慢地已不再是人們的主要追求目標，休閑成了人們生活中的重要內容。如果說在注重物質消費的階段時間被看成是收入的一種潛在形式的話，那么在注重休閑消費的階段閑暇時間本身就成了一種直接的財富形式。

(一)時間本身就是一種社會財富

在馬克思那里，時間被賦予了非常重要的意義，他不但將時間看作是一種稀缺性資源，而且將時間作為衡量商品價值的尺度和商品交換賴以進行的基礎。按照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價值是凝結在商品中無差別的人類勞動。一切商品的價值都是由人類勞動創造的，而衡量商品價值量大小的卻是人類的勞動時間，其中商品個別價值的大小由生產商品的個別勞動時間決定，商品社會價值的大小則由生產商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商品交換則以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所決定的價值量為基礎實行等價交換。因此，商品經濟條件下一切商品生產活動的最終結果，都表現為時間的凝結，而一切商品交換活動，最終都歸結成了時間的交換和時間的換算。

一切使用價值都是構成社會財富的物質內容，無論對于人類整體還是個體來說，時間無疑是一種重要的、甚至是最重要的使用價值，生命的存在和人類社會的一切活動都是在時間中進行的，人類最重要的經濟活動——勞動——本身就是時間的一種生產性消費，時間本身就是一種稀缺性資源，是社會財富的一種方式。正是因為如此，勞動者的工資——按照馬克思的觀點，這本應是勞動力的價格——在西方經典的“工作-閑暇”模型中卻被看成了是時間的價格，工資的意義主要是對勞動者所耗費的時間的補償。因此根據這一經典模型的分析思路，可以發現，一切產品最終都可以還原為勞動時間的凝結，這和馬克思關于商品的價值是由凝結在商品中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觀點無疑是一致的。

(二)閑暇時間是現代社會一種重要的消費品

正如凡勃倫在討論有閑階級時所說的，休閑是時間的一種非生產性消費。 [7]人們對閑暇時間的消費，與消費其他消費品一樣，都能獲得直接的消費滿足。因此，閑暇時間本身就是一種消費品。其實，在新古典的經濟學文獻中，閑暇就一直被看成是一種具有正的邊際效用的“正常品”，閑暇的增加和物質財富的增加一樣能增進個人福利，Mill就曾認為，當物質生活達到較高水平后，個人福利的增加也可以通過閑暇增加的方式來實現，通過“提升生活藝術”的方式來實現。[9]而且，與一般物質消費品不同的是，閑暇時間更多地是一種發展型消費資料，而不是生存型或享受型消費資料。只有在閑暇時間里人才是時間的主人，是自己的主人，才可以自主地處理和安排屬于自己的發展空間，通過科學、藝術和交往活動全面地發展自己。

(三)閑暇時間也是一種勞動產品，是由人類勞動創造的“真正的財富”

馬克思指出，未來社會“真正的財富，就是所有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那時，財富的尺度決不再是勞動時間，而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 [4]“自由時間，可以支配的時間，就是財富本身。”“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以及對別人勞動時間里創造出來的東西的享受，都表現為真正的財富。”“一個國家只在勞動6個小時而不是12個小時的時候，才是真正富裕的。財富就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如此而已。” [5]在資本主義發展早期，資產階級就以“時間就是金錢”為神圣的信條，這一口號雖然包含著殘酷剝削的血腥味，卻道出了時間與財富之間本質的必然的聯系。在《社會百科詞典》對閑暇時間的規范性解釋中，也認為“無論對個人還是對社會而言，閑暇都是一筆巨大的社會財富”。閑暇就是財富，擁有閑暇就是擁有財富，這正在成為人們普遍接受的觀念。

作為“真正的財富”的閑暇時間也是由人類勞動創造的。雖然時間是生命本身對我們的恩賜，我們在被賦予生命的同時也就被賦予了時間，但閑暇時間卻不是生命恩賜給我們的，而是人類通過自身勞動生產出來勞動產品。我們雖然不能生產時間，但我們卻能生產閑暇時間。馬克思曾提出，“創造出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是財富整個發展的基礎”，[6]“從整個社會來說，創造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也就是創造產生科學、藝術等等的時間”。 [6]很明顯，馬克思認為“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是由人類自己的勞動創造出來的。這是由于:在人類社會的早期，由于生產力落后，人們幾乎將生理必需時間以外的時間全部用于生產以維持生存，后來，人類在生產的過程中通過不斷改進技術和提高勞動生產率，從而將勞動時間轉化為閑暇時間。

(四)閑暇時間本身也是生產力

生產力是人類與自然相交換從而創造財富的能力，生產力本身不是社會財富的直接形式，但它卻是一種潛在的財富形式，是創造財富的重要源泉之一。說閑暇時間也是生產力，是因為人類對閑暇時間的消費，可以促進自身更大的發展和素質的更大提高，從而提高了自己的勞動生產能力。尤其是，人類在閑暇時間中所進行的自由創造和自由發展的各種活動推動了科技進步和發明創造，為勞動生產率提高奠定了基礎。隨著科技革命和大工業的發展，現實財富的創造越來越多地取決于科技新發明和新創造，而較少地取決于勞動時間的支出和直接勞動量的耗費。因此，相比物質消費，閑暇時間的消費將為人類的發展提供更為廣闊的空間，從而創造出更大的生產力。正如馬克思所說:“節約勞動時間等于增加自由時間，即增加使個人得到充分發展的時間，而個人的充分發展又作為最大的生產力反作用于勞動生產力。從直接生產過程的角度來看，節約勞動時間可以看作生產固定資本，這種固定資本就是人本身。”“真正的經濟——節約——是勞動時間的節約，而這種節約就等于發展生產力。” [2]馬克思甚至將人類對閑暇時間的自由運用提高到這樣的高度，“整個人類的發展，就其超出對人的自然存在直接需要的發展來說，無非是對這種自由時間的運用，并且整個人類發展的前提就是把這種自由時間的運用作為必要的基礎。”“社會發展、社會享用和社會活動的全面性，都取決于時間的節省。” [4]

參考文獻:

[1] 袁方.社會百科詞典[M].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1990.

[2]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225，228-229，381.

[3] 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235.

[4]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上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104，118，225.

[5]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第3分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376.

[6]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5:376，379.

[7] 凡勃倫.有閑階級論[M].蔡受百，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64.

[8] 卿前龍.休閑服務與休閑服務業發展[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2007.

[9] Mill，J.S.Principles of Political Economy[M].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1965.

(責任編輯:石樹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