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20年代,陳獨秀的兩個兒子——陳延年、陳喬年兄弟倆曾到法國勤工儉學。在到法國之前,陳氏兄弟信仰無政府主義,對巴枯寧、克魯泡特金等國外無政府主義者的思想有所研究,對吳稚暉、李石曾等國內無政府主義者很是崇拜,并通過他們獲得華法教育學會的資助赴法勤工儉學。抵法之后,他們一面勤工儉學,一面進行有關無政府主義的宣傳活動。他們與李卓等一道,在巴黎創辦了中國書報社,銷售有關無政府主義及新文化方面的書籍,還編輯出版《工余》,在勤工儉學生中宣傳無政府主義。對其父陳獨秀積極宣傳馬克思主義、籌建中國共產黨,他們也是頗不以為然。1920年秋,上海共產主義小組成員陳公培等人到法國,華法教育會派陳延年到馬賽港迎接,陳公培向陳延年出示陳獨秀親筆介紹信時,陳延年笑笑說:“他那個人,你別理他!”在有關勤工儉學及華工事務等問題上,留法學生運動領袖、早期共產主義者趙世炎曾與他們有過對立。趙世炎就此寫到:“李卓、李合林、陳延年兄弟(合起來就是華林無政府派)等發言,各派都加攻擊,盡說刁鉆話,說的都是似是而非,很足以動人。”陳公培也提到:“無政府黨和馬克思派都在各處叢生,大約不久都有鮮明的組織出現。”顯然,陳延年兄弟倡導的無政府主義思想在留法勤工儉學生中已有相當的影響。
后來,陳延年兄弟逐漸擺脫無政府主義的影響,最終確立了科學社會主義世界觀。是什么原因促使陳氏兄弟發生世界觀轉變的呢?筆者認為以下幾件事起著催化作用。
第一件事是“二二八”求學運動。1921年初,華法教育會突然宣布同勤工儉學生脫離經濟關系,這無疑讓本已十分窘困的留學生雪上加霜。接著,又傳出華法教育會職員大量侵吞國內匯來的學生救濟款的消息,使學生更加忍無可忍。2月間,蒙尼達學校當局以拖欠學費為名,強制學生退學,促使學生采取激烈行動。1921年2月28日,400余名勤工儉學生在蔡和森、周恩來、趙世炎的組織領導下,來到巴黎中國駐法使館前請愿示威,高呼“為了生存和學習的權利而斗爭”的口號。他們要求:由北京政府發給學生每月400法郎津貼,以4年為限;解決入學問題,里昂中法大學和比利時中比大學應該任便學生自由入校。但學生的合理要求被拒絕,請愿學生被早已等候的法國警察毒打和驅散。
陳延年和陳喬年雖然沒有直接參加這次請愿,但“二二八”求學運動的失敗給他們以深刻的教訓,覺得勤工儉學生中的幾支革命力量應該有消除隔閡、團結起來的必要。不久,趙世炎、李立三等發起成立勤工儉學會,陳延年、陳喬年都報名參加了這個學會,該會的宗旨是共同研究問題,共同革命。
第二件事是爭取回到里昂中法大學的斗爭。“二二八”運動失敗后,留法勤工儉學生一直要求回里昂中法大學學習,試圖將就讀該校作為解決生活和學習問題的重要途徑。中國校方當時也答應了學生的要求,然而,9月24日開學前夕,里昂中法大學的布告欄里卻張貼了這樣的布告:只有具有文憑需要繼續深造的學生,才能在大學里學習;每個學生在注冊時要帶足夠的生活費,而且必須通過入學考試……
這是中國校方玩弄的伎倆。里昂中法大學是華法教育會創辦的,校長是吳稚暉,實際上是海外補習學院,是為留學生預習外國語和某種專業知識的,入學無須文憑考試。校方的這一決定無疑一步步把學生逼到絕境。憤怒的學生不得不到中法大學校內舉行游行示威,高呼抗議口號,但中國校方不僅拒絕了學生的入學請求,而且勾結法國當局,對手無寸鐵的學生進行鎮壓,當場逮捕了104名示威學生,并強行把他們遣送回國。陳延年兄弟親歷了事件的全過程,徹底看清了無政府主義的欺騙性和反動性,毅然同李石曾、吳稚暉等無政府主義者決裂,加入到斗爭的行列。這使李、吳十分惱火,后悔不該資助陳獨秀兩個兒子來法國勤工儉學。
這場斗爭雖然失敗了,但影響巨大,勤工儉學生在這場斗爭中達到空前的團結。在斗爭中,陳延年兄弟結識了共產主義者蔡和森、周恩來、趙世炎、王若飛等人,得到他們很多的支持和幫助,開始走向革命的道路。
第三件事是李鶴齡刺殺中國駐法公使陳箓一事。李鶴齡當時擔任著名旅法人士鄭毓秀的秘書。1922年3月20日,鄭毓秀在巴黎寓所慶賀生日,陳箓等人應邀出席宴會。夜半時分,陳箓及其夫人與交通委員章祜告辭先行。當他們所乘汽車發動之時,忽遭4彈射擊,章祜頸部受傷。事件發生后,李鶴齡不知去向,遂被警方疑為兇犯,并在其居室內搜出子彈、手槍。翌日上午,李鶴齡自動到警察局投案,敘說了他謀刺陳箓的原因:“因為公使對于本國人失去了他應有的態度和責任——趕逐里昂百余學生回國,所以我決意殺他。”事件發生后,在法國引起轟動,留法勤工儉學生為李鶴齡的行動拍手稱快,并籌集資金為他辯護。
其實,這次事件是陳延年一手策劃的。他出面籌款購槍,派人訓練李鶴齡行刺。這表明,在事關勤工儉學及對陳箓的認識上,陳延年與趙世炎、蔡和森等人的看法已趨一致。從李鶴齡居室搜出的列寧照片及有關書籍看,陳氏兄弟與李鶴齡等人已經對馬列主義有所接觸。趙世炎及時地看到陳氏兄弟的根本轉變,極為贊賞陳延年的革命氣魄,希望陳公培迅速設法與二陳聯系,計劃將他們列為少年共產黨的首批成員。
正是由于華法教育會的無情、北洋軍閥政府的冷漠以及凄苦的工讀生活,一次次地嘲弄著工讀主義所倡導的理想化的社會生活。這樣,工讀主義和無政府主義在留法勤工儉學生中的市場越來越小。在周恩來等一批革命者的幫助引導下以及經歷革命斗爭磨煉,一些有影響的無政府主義追隨者也轉而開始信仰科學社會主義了,陳延年、陳喬年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不久,為了革命工作需要,陳氏兄弟在巴黎街頭開辦了一家小書店,出售宣傳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書刊,其中有陳獨秀主辦的出版物《新青年》雜志等。書店吸引著大批進步的工讀學生和華工,也成了中國共產主義者蔡和森、周恩來、趙世炎等人的聚會所。他們商討著開展共產主義革命活動的事宜以及旅歐共產主義組織——“少年共產黨”的籌建工作。
1922年6月22日,旅歐少年共產黨在巴黎西郊布洛涅森林召開成立大會。出席大會的有趙世炎、周恩來、李維漢、王若飛、陳延年、陳喬年等18人。趙世炎、周恩來、李維漢、王若飛和陳延年等被選為少共中央執行委員。趙世炎擔任少共書記,陳延年擔任少共宣傳部長,并負責編輯少共機關刊物《少年》月刊,還負責刻蠟板。這時,陳延年兄弟和趙世炎同住在巴黎意大利廣場附近的戈德弗魯瓦小旅館里,這里也成為少共中央的機關。
陳延年的主要任務是編輯和刻印《少年》月刊,工作極其繁忙。陳喬年白天和王若飛到附近一家玻璃廠上班,晚上協助哥哥油印《少年》雜志,兄弟倆常常干到深夜。由于他們的辛勤勞動,《少年》雜志辦得有聲有色,吸引著大批中國勤工儉學生和華工,被稱為巴黎的《新青年》。陳延年兄弟的出色表現深受少共領導的贊揚。
陳延年兄弟倆在革命斗爭中迅速成長,世界觀發生了質的變化。他們在同周恩來、趙世炎、王若飛等人及法國共產黨的交往中,擴大了視野,開闊了胸襟,并經當時的法共黨員阮愛國(即胡志明)介紹,于1922年8月加入了法國共產黨。消息傳到國內,已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父親陳獨秀為他的兩個兒子的轉變感到萬分高興。為發展壯大黨在旅歐人員中的力量,經中共中央研究,正式承認旅歐共產主義小組成員和參加法共的同志為中國共產黨黨員,并組成了中共旅歐支部,陳延年、周恩來、趙世炎等被選為中共旅歐支部的領導人。
旅歐少年共產黨成立前一個月,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在廣州召開成立大會。1922年10月,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在巴黎舉行總投票,決定加入國內的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陳延年再次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1923年1月,在接到參加出席共產國際四大代表團的中共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長陳獨秀的指示后,旅歐少年共產黨改稱為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旅歐支部。1923年2月17日至20日,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旅歐支部在趙世炎的主持下召開臨時代表大會,正式確認上述更名。會上選出周恩來等5人組成新的執行委員會,由于趙世炎、王若飛、陳延年3人準備赴俄,沒有當選。3月18日,旅歐支部接到中共中央赴莫斯科代表團的正式通知,決定派陳延年、陳喬年、趙世炎、王若飛等12人第一批赴莫斯科東方勞動者共產主義大學學習。周恩來設法為他們辦理了去蘇聯的入境手續并親自為他們送行。陳延年一行12人從巴黎出發,途經比利時、柏林,經過十多天輾轉,終于到達了革命的搖籃——莫斯科。從此,陳延年、陳喬年走上了職業革命家的道路,并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獻出了寶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