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理論與實踐基礎

〔摘要〕 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理論與實踐基礎在于，其本身所具有的最樸實的、最普世的、最易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能接受的那些最具倫理價值性的思想品質，這正如鄧小平所說:“馬克思主義是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具體表現在三個方面:一、其本身具有濃郁的人本主義思想，這一思想集中地體現在“以人為本”的價值理念上;二、其本身具有強烈的自由、平等精神，這一精神集中地體現在“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的社會理想上;三、其本身具有厚重的民主化、全民化的政治倫理性，這一倫理性集中地體現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國家學說上。

〔關鍵詞〕 馬克思主義;大眾化;以人為本;自由平等;民主化

〔中圖分類號〕A8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4-0131-06

馬克思主義大眾化問題，一直以來就是國家主流意識形態十分關注與探討的重點課題和熱門話題。因為這個問題，不僅涉及到馬克思主義在當代中國如何得以廣泛傳播，而且關系到馬克思主義在當代中國的政治主導地位如何得以進一步鞏固和持久發展的問題。其實，馬克思主義之所以在中國能夠得以生存與發展;得以成為中國共產黨、乃至當代中國社會的政治指導思想，并不完全在其理論體系的玄奧性、龐大性和完整性，而在其所具有的最樸實的、最普世的、最易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能接受的那些最具倫理價值性的思想品質。這正如鄧小平早在上個世紀90年代就明確提出的那樣:“我們講了一輩子馬克思主義，其實馬克思主義并不玄奧。馬克思主義是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1〕正是這種“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奠定了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理論與實踐基礎。

(一)

馬克思主義作為“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其所具有的最樸實的、最普世的、最易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能接受的那些最具倫理價值性的思想品質在于:馬克思主義本身所具有的濃郁的人本主義思想，這一思想集中地體現在“以人為本”的價值理念上。

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思想理論體系，無論它所包含的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還是剩余價值理論，無一不是為廣大人民群眾(包含無產階級)爭取政治解放、獲取政治權力以及隨之而來的一切權益服務的。因此，無論從馬克思主義確立的初衷，還是馬克思主義最終發展的結果來看，它都是始終圍繞著廣大人民群眾的政治權益而展開的。從嚴格意義上來理解，馬克思主義就是一種充分體現廣大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的政治思想學說。較之于以往任何政治學說，馬克思主義不僅在理論的本質上更富有大眾化的思想品質，而且在實踐的根基上更具有大眾化的實際意義。

因為，基于政治倫理的立場，我們認為體現在人類社會政治生活領域中的善與不善，其根本的價值判斷就在于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在多大的程度上得到實現和得以保障。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實現的程度越高、利益占有量越大，以及所得利益的保障性越強，其倫理價值就越善，反之就趨惡，就不善。正是基于這樣的善的政治目的性，馬克思主義就不單純是也不僅僅是號召被剝削階級起來革命，奪取政權，進行疾風暴雨式的階級斗爭的政治學說。

馬克思主義本身具有濃郁的人本主義思想，這一思想集中地體現在“以人為本”的價值理念上。“以人為本是馬克思主義極其重要的基本思想之一，是一個真正的馬克思主義的政治倫理命題。當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家在確立自己的唯物史觀并由此建立自己的學說思想時，他們基于的出發點就是‘人’。”〔2〕馬克思、恩格斯就曾明確強調:“我們的出發點是從事實際活動的人”。〔3〕唯物史觀這個科學就是“關于現實的人及其歷史發展的科學。”〔4〕從確定的意義上來說，馬克思主義本身的建立就是從歷史唯物主義的認識論基礎上堅持和發展了以人為本的思想。以人為本的思想體現著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認識自然世界、改造人類社會的基本出發點和歸宿點。

馬克思曾經有一段十分精彩的表述，他說:“共產主義是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的揚棄，因而也是通過人并且為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作為社會的人即合乎人的本性的人的自身的復歸，這種復歸是徹底的、自覺的、保存了以往發展的全部豐富成果的。這種共產主義，作為完成了的自然主義，等于人本主義，而作為完成了的人本主義，等于自然主義;它是人與自然界之間、人與人之間的矛盾的真正解決，是存在和本質、對象化和自我確立、自由和必然、個體和類之間的抗爭的真正解決。”〔5〕因此，我們毫不夸張地說，馬克思主義學說的價值目的性，不是在于“革命”，而是在于“利益”，即謀取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出發點和最終歸宿點，這既是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的核心，也是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真實意義和終極價值目標。正是基于這種人本主義的認識論，馬克思主義認為，政治運動的目的，無論是通過階級與階級斗爭的形式，還是通過其他和平的方式，都無非是企圖解決在既定的社會生活領域內人們之間的利益配置和利益享有這樣一個基本的問題。

這正如馬克思所說:“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6〕又說:“每一個社會的經濟關系首先是作為利益表現出來。”〔7〕所謂“利益”，主要是物質利益，一切階級斗爭、政治斗爭，一切革命運動，歸根到底都是根源于物質利益的斗爭，都是為解決物質利益的問題。離開了物質利益，所謂的無產階級革命和由此帶來的社會主義革命、建設，就成了無謂之舉。相應，所謂的為人民謀利益，讓人民過上幸福的生活，也同樣僅是一種停留在理論上的精神希求。

為此，列寧特別強調一定要把關心人民的物質利益作為社會主義初期建設的最重要的政治要求。他說:“在一個經濟遭到破壞的國家里，第一個任務就是拯救勞動者。”又說:“現在最迫切的就是采取那種能夠立刻提高農民經濟生產力的辦法。只有經過這種辦法才能做到既改善工人生活狀況，又鞏固工農聯盟，鞏固無產階級專政。”〔8〕

毛澤東早在領導中國革命的戰爭年代，就曾經要求中國共產黨人重視人民的物質利益，認為“一切空話都是無用的，必須給人民以看得見的物質福利。”他說:“我們對于廣大群眾的切身利益問題，群眾的生活問題，就一點也不能疏忽，一點也不能看輕。”又說:“我們應該深刻地注意群眾生活的問題，從土地、勞動問題，到柴米油鹽問題。”〔9〕在中國社會主義建設時期，毛澤東強調得更加清楚，他說:“我們歷來提倡艱苦奮斗，反對把個人物質利益看得高于一切，同時我們也歷來提倡關心群眾生活，反對不關心群眾痛癢的官僚主義。”〔10〕

鄧小平也曾明確提出:“貧窮不是社會主義，社會主義要消滅貧窮。不發展生產力，不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不能說是符合社會主義要求的。”〔11〕他還說:“社會主義時期的主要任務是發展生產力，使社會物質財富不斷增長，人民生活一天天好起來，為進入共產主義創造條件。不能有窮的共產主義，同樣也不能有窮的社會主義。”〔12〕

黨的十七大政治報告寫得更加明確:“必須堅持以人為本。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是黨的根本宗旨，黨的一切奮斗和工作都是為了造福人民。”〔13〕

以人為本作為馬克思主義最核心的價值精神，它所蘊涵的一切以人民的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的思想，“強調要相信人民、依靠人民，著眼于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14〕毫無疑問地直透著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的思想品質，是馬克思主義得以大眾化的理論基礎和實踐前提。

(二)

馬克思主義作為“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其所具有的最樸實的、最普世的、最易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能接受的那些最具倫理價值性的思想品質還在于:馬克思主義本身所具有的強烈的自由、平等精神，這一精神集中地體現在“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的社會理想上。

自由、平等是一個永恒的話題，不僅是“類”存在的話題，而且也是“個體”生存的話題。只要有個體人及其人類的存在，自由、平等就必然是人們所祈求的社會價值目標。馬克思主義作為“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其內涵從來不規避“自由、平等”，而且把自由、平等作為人類社會所應該努力追求和實現的價值目標，這猶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向全世界宣布的那樣:“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15〕

在現實社會中，從絕對性的角度來講，自由、平等是人的生命成長的必然指向性，因此，指向人的自由、平等的一切活動都應該是符合政治倫理規范性的。所以，任何一種社會形式，及其他人或團體，總是應該保障和不違反自由、平等在個體生命和社會活動中的生長的。從相對性的角度來看，自由、平等要成為現實必須通過個體的認識努力和社會的允許承諾，正是由于自由、平等的這種有條件的相對性，便更顯出確定社會的合理性和道德性。正是在這樣的認識基礎之上，在馬克思主義產生以前的自由主義思想家們就已經將自由、平等提升到政治倫理范疇的領域。他們假定，在國家出現之前，由于不存在任何對個人的強制，每一個人都享有真正的自由與平等。自由、平等是人的天賦權利，即人的自然權利中最重要的權利。盡管，自然界和社會在某種意義上會構成一種對個人的強制和約束，但這無論如何不能將其等同于就是政治的本質。他們相信，國家就是人們為了保證他們自然地享有自己的自由與權利而建立起來的，國家的目的本身便決定了它合法行為的界限，——這就是國家不能反過來剝奪與危害人們的自由與平等。

馬克思主義作為至今人類社會最富有真理性的思想學說，其最核心的價值意義所在，就是要把人類自由、平等的真正實現基于現實可行的基礎之上，并為此提供科學的理論依據與實踐條件。

首先，在馬克思主義者看來，每一個人的自由、平等發展是社會政治實踐活動的基本底線和目的。基于歷史唯物主義，自由、平等是一個相對的社會實踐狀態，它的有條件性決定了人們之間有限度的制約，也正是因為迄今為止，人類社會經濟發展、利益分配的不公，而限制了每一個人的自由、平等的發展。馬克思主義的產生和實踐運動在其基本的出發點上，正是力求糾正或廢除資本主義社會實踐過程中的不公而產生的對人的自由、平等的剝奪。因此，自由、平等是馬克思主義者歷來看重的政治實踐基礎，是一切政治實踐不可缺失的倫理范疇。社會主義運動應該是為人類的自由、平等保障而存在的，社會主義運動的目的就是要實現人類在社會政治實踐領域的真正自由與平等，而共產主義所要實現的就是“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這樣一種理想的自由、平等社會。因此，“實現‘人的自由而全面發展’成為一中國現代化建構共同目標。”〔16〕

其次，在馬克思主義者看來，每一個人的自由、平等發展是一切良好的社會政治實踐都應體現的倫理內容。自由與平等在理性的理解層面的確具有不可侵犯性，這是人們爭取自由、平等的認識論基礎。但是，自由、平等實現的有條件性，卻決定著個人自由與平等的真正獲得，只有在個人積極參與的社會組織中才能完成。然而，自由與平等的實現并不能表示在某一個社會組織形式上的完善性，自由、平等必須在每一個人身上得以實現時，社會組織的良性價值才能充分地展現開來，這種社會組織才是一種“真實的集體”。

馬克思、恩格斯為此說得十分清楚:“個人力量(關系)由于分工轉化為物的力量這一現象，不能靠從頭腦里拋開關于這一現象的一般觀念的辦法來消滅，而只能靠個人重新駕馭這些物的力量并消滅分工的辦法來消滅。沒有集體，這是不可能實現的，只有在集體中，個人才能獲得全面發展其才能的手段，也就是說，只有在集體中才可能有個人自由……在真實的集體的條件下，各個個人在自己的聯合中并通過這種聯合獲得自由。”〔17〕這里，馬克思、恩格斯毫不回避地把各個個人的自由獲得作為“真實的集體”的根本性標準，即把每一個人獲得自由作為良性社會的真實體現。

其三，在馬克思主義者看來，自由、平等不僅是當代資本主義社會立憲的基礎，而且也是今天社會主義社會本質的根本體現，正像鄧小平所說:“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18〕在此，鄧小平所表述的社會主義本質思想，其實質就是自由、平等理念的政治化體現。“消滅剝削”，就是要在政治上取消人壓迫人的不自由、不平等制度;“消除兩極分化”，就是要在經濟上取消人與人之間的不自由、不平等狀況;“最終達到共同富裕”，就是要在社會形態上真正實現人類的完全自由與平等。這不僅表述了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政治目的性，而且充分表明了社會主義終極目標的政治倫理性。

為此，從政治倫理認識的角度具體概括起來看，馬克思主義的自由、平等思想容含著完整的“人本主義”理念，是“以人為本”原則的具體化和實踐延伸。自由、平等概念所表述的內容，不是相對的自由和有差異的平等，也不是僅限于一部分人及其某些群體內部的自由和平等。它展示的是人人自由、人人平等，是完全人本主義的理念。盡管，人與人之間有著這樣或那樣的自然差異，但在為人的基本社會權利上是無差異的。今天世界之所以還有不自由、不平等，是因為私有制和強權的結果，自由、平等就是要在現有的政治狀態下，限制強權，還人以他所應該享有的權利。

我們今天談自由與平等，不可否認人類社會發展的客觀有限性和自由、平等狀況的局限性。也就是說，事實上生活在今天社會中的人們是無法擺脫不自由、不平等的，不自由、不平等是絕對存在的客觀事實。由于今天社會發展的歷史特殊性，不自由、不平等狀況的解脫不能簡單地靠一個階級、一個集團，或者一個民族的革命運動來完成，這必須要有一個全民的共識、全民的行動，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就在于它從來不規避全民的利益，從來不否認自由、平等的全民性，因為，馬克思主義最終要追求的是每一個人的自由、平等的全面實現。也正是居于這樣一種價值精神，馬克思主義大眾化才具有理論的真實性和實踐的可行性。

(三)

馬克思主義作為“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其所具有的最樸實的、最普世的、最易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能接受的那些最具倫理價值性的思想品質更在于:馬克思主義本身所具有的厚重的民主化、全民化的政治倫理性，這一倫理性集中地體現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國家學說上。

如何看待國家及其權力本身，不僅是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中又一值得注意的學說，而且，更是馬克思主義得以大眾化的理論與實踐基礎。馬克思主義是當代中國社會的主流思想，是指導中國社會發展的主體意識。無論是在理論，還是實踐上，馬克思主義在今天中國社會的傳播以及在人民群眾中所進行的思想教育，是依靠國家力量來實施和推進的，也就是說馬克思主義是作為統治者的意識力量向被統治者的意識進行灌輸的思想。這對于被統治者來說，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主流意識形態，原本是外在的，是需要被嵌入、被接受的。因此，一方面馬克思主義的大眾化，就不得不由國家組織力量進行全面而有力的灌輸;另一方面馬克思主義的大眾化，還需尋求與被接受者之間的價值契合，也就是要找尋人民群眾與國家之間的價值認同點，由此，在理論與實踐上盡量消除人民群眾與國家，以及人民群眾與政權組織間的思想隔閡和意識分歧。這本身是可以在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體系中去尋求，并可得以解決的，這就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國家的學說，即國家具有“禍害”的屬性，因此，國家應該賦予更加民主化、全民化的政治倫理學說。

在馬克思主義的經典作家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意識領域，國家無論以什么樣的組織形式即政體出現，基本上是不具備“善”的性質的。在他們的眼中，國家作為社會分化為階級之后的產物，是一個階級鎮壓另一個階級的機器，本質上是一個“禍害”。恩格斯曾明確指出:“實際上，國家無非是一個階級鎮壓另一個階級的機器，這一點即使在民主共和制下也絲毫不比在君主制下差。”〔19〕這是因為，在馬克思和恩格斯看來，“國家是屬于統治階級的各個個人借以實現其共同利益的形式，是該時代的整個市民社會獲得集中表現的形式。”〔20〕在身處資本主義時代的馬克思、恩格斯眼中，國家的統治階級無論是資產階級，還是封建階級，國家總是代表剝削階級統治社會的政權組織形式，是從根本上掠取和剝奪廣大人民群眾的經濟利益的，并由此而掠取和剝奪一切物質的、精神的、政治的、文化的和社會的利益的暴力機器，這樣的國家制度是具有“惡”的性質的。

馬克思、恩格斯基于他們所創立的歷史唯物主義立場，運用階級分析的方法，對國家的形成及其本質進行了深刻的剖析。馬克思說:“現代工業的進步使資本和勞動之間的階級對立更為發展、擴大和深化，國家政權也就隨著愈益具有資本壓迫勞動的全國政權的性質，具有為進行社會奴役而組織起來的社會力量的性質，具有階級統治機器的性質。”〔21〕恩格斯在后來的《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更進一步地明確指出:“國家是表示:這個社會陷入了不可解決的自我矛盾，分裂為不可調和的對立面而又無力擺脫這些對立面。而為了使這些對立面，這些經濟利益互相沖突的階級，不致在無謂的斗爭中把自己和社會消滅，就需要有一種表面上駕于社會之上的力量，這種力量應當緩和沖突，把沖突保持在‘秩序’的范圍以內;這種從社會中產生但又自居于社會之上并且日益同社會脫離的力量，就是國家。”〔22〕

馬克思、恩格斯的國家起源學說，同時也表明了國家的本質。這正如恩格斯所說:“由于國家是從控制階級對立的需要中產生的，同時又是在這些階級的沖突中產生的，所以，它照例是最強大的、在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階級的國家，這個階級借助于國家而在政治上也成為占統治地位的階級，因而獲得了鎮壓和剝削被壓迫階級的新手段。因此，古代的國家首先是奴隸主用來鎮壓奴隸的國家，封建國家是貴族用來鎮壓農奴和依附農的機關，現代的代議制的國家是資本剝削雇傭勞動的工具。”又說:“此外，在歷史上的大多數國家中，公民的權利是按照財產狀況分級規定的，這直接地宣告國家是有產階級用來防御無產者階級的組織。”〔23〕即使是資本主義國家，其本質特性，也“不外是資產階級為了在國內外相互保障自己的財產和利益所必然要采取的一種組織形式。”〔24〕

對此，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明確說道:“共產黨人不屑于隱瞞自己的觀點和意圖。他們公開宣布:他們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現存的社會制度才能達到。”〔25〕即使無產階級奪取了全部政權，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國家也不能看成是不具有暴力性質的工具，恩格斯說:“當無產階級還需要國家的時候，它之所以需要國家，并不是為了自由，而是為了鎮壓自己的敵人，一到有可能談自由的時候，國家本身就不再存在了。”〔26〕

所以，恩格斯才在總結巴黎公社的經驗教訓時深刻闡明:“國家最多也不過是無產階級在爭取階級統治的斗爭勝利以后所繼承下來的一個禍害;勝利了的無產階級也將同公社一樣，不得不立即盡量除去這個禍害的最壞方面，直到在新的自由的社會條件下成長起來的一代能夠把這全部國家廢物完全拋掉為止。”〔27〕為此，馬克思、恩格斯始終反對把國家作為一種理想的社會管理形式，始終將國家視為一種實行階級壓迫的政治統治工具，因而堅持革命的無產階級只要一有可能，就應該廢除國家本身。

這也就是說，在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意識深處，是堅決反對任何把國家神圣化的思想——無論這個國家政權掌握在哪個階級手里，即使是在社會主義社會的國家形態中。因為，作為共產主義社會的第一階段，社會主義國家是經過長久的陣痛剛剛從舊的私有制社會里產生出來的，因此，“它在各方面，在經濟、道德和精神方面都還帶著它脫胎出來的那個舊社會的痕跡。”〔28〕同時，又正如馬克思所說:“權利永遠不能超出社會的經濟結構以及由經濟結構所制約的社會的文化發展。”〔29〕所以，社會主義國家仍然不能脫離它作為一種階級壓迫的暴力工具的性質，它首先必須執行的任務，就是維護自己階級的政治統治。

也正是在這樣的認識論基礎之上，已經獲得國家政權的無產階級，就不是在單純的意義上繼承國家的政治強權性和階級暴力性，而應該賦予更加民主化、全民化的政治倫理性。恩格斯首先強調:“無產階級革命將建立民主制度，從而直接或間接地建立無產階級的政治統治。”〔30〕《共產黨宣言》更加明確指出:“工人革命的第一步就是使無產階級上升為統治階級，爭取民主。”〔31〕馬克思為此勾畫出了一幅美妙的、理想的國家藍圖，他說:“在共產主義社會高級階段上，在迫使人們奴隸般地服從分工的情形已經消失，從而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的對立也隨之消失之后;在勞動已經不僅僅是謀生的手段，而且本身成了生活的第一需要之后;在隨著個人的全面發展生產力也增長起來，而集體財富的一切源泉都充分涌流之后，——只有在那個時候，才能完全超出資產階級法權的狹隘眼界，社會才能在自己的旗幟上寫上:各盡所能，按需分配!”〔32〕

列寧后來具體闡釋道:“只有在那個時候，‘國家才會消失，才有可能談自由’。只有在那個時候，真正完全的、真正沒有任何禁止的民主才有可能，才會實現。也只有在那個時候，民主才開始消亡，道理很簡單:人們既然擺脫了資本主義奴隸制，擺脫了資本主義剝削制所造成的無數殘暴、野蠻、荒謬和卑鄙的現象，也就會逐漸習慣于遵守數百年來人們就知道的、數千年來在一切處世格言上反復談到的、起碼的公共生活規則，自動地遵守這些規則，而不需要暴力，不需要強制，不需要服從，不需要所謂國家這種實行強制的特殊機構。”〔33〕

應該看到，馬克思、恩格斯以及列寧對國家的學說思想，為我們充分地認識現代社會意義上的國家政體的性質和功能，提出了一個相當廣泛和相對深入的政治標準和倫理界限。同時，也為馬克思主義大眾化提供了最重要的最具有理論與實踐價值的共識基礎。人們為什么要掌握馬克思主義?其價值就在于，人們對馬克思主義的真正掌握有助于人們對國家的監督，有利于對權力的監督，有利于人們在其思想意識深處，確立起對真正民主化、全民化國家建立的渴望與追求。

總而言之，對于今天的中國來說，馬克思主義大眾化，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必然要求。因為馬克思主義真理只有為廣大人民群眾所掌握，才能變成改造世界的物質力量。馬克思主義是能夠大眾化的，這不僅因為，馬克思主義是打不倒的，鄧小平說:“馬克思主義是打不倒的。打不倒，并不是因為大本子多，而是因為馬克思主義的真理顛撲不破。”〔34〕更重要的是，馬克思主義本身除了“真理顛撲不破”外，更具有大眾化的特征，即“馬克思主義是很樸實的東西，很樸實的道理”，也就是上述的馬克思主義本身所具有的最樸實的、最普世的、最易被廣大人民群眾所能接受的那些最具倫理價值性的思想品質。

當然，馬克思主義大眾化絕不能搞形式主義。鄧小平說:“長篇的東西是少數搞專業的人讀的，群眾怎么讀?要求都談大本子，那是形式主義的，辦不到。我的入門老師是《共產黨宣言》和《共產主義ABC》。”〔35〕為此，必須看到馬克思主義大眾化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真正讓廣大人民群眾完全理解和自覺地認識馬克思主義，絕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一定要采取與人為善的態度，給民眾時間認真考慮，讓他們進行合情合理的選擇，真正聚集起馬克思主義日益大眾化所必備的強大精神力量與物質力量，從而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時代化。〔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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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石本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