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董事和股東知情權比較研究

〔摘要〕 公司董事和股東都需要通過行使知情權來了解公司財務和經營狀況，對公司管理進行必要監督，以保證公司有效經營，維護公司和股東的利益。二者的知情權存在著一定的共性，但更多的是差異性。通過對二者知情權的比較研究，一方面可以進一步明確知情權的重要性，加深對權利的理解;另一方面也對我國立法提出期待，以指導實踐，使董事和股東可以更好地“各就其位”，“各行其權”。

〔關鍵詞〕 董事;股東;知情權;查閱權;賬簿記錄

〔中圖分類號〕DF411.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10)04-0092-05

引言:董事和股東知情權比較的背景

公司的董事和股東都享有了解和知悉公司有關財務狀況、經營業務等信息的權利，即知情權。在17世紀以前，公司被嚴格認為是為了股東利益擁有財產的受托人。隨著現代化公司在工業革命中的發展，普通法開始承認股東查閱賬簿記錄的權利以保護他們在公司中的財產利益。〔1〕隨著公司所有權和經營權的逐漸分離，董事會成為公司經營管理的主體，董事知情權也應運而生。

查閱、檢查公司賬簿記錄等文件是知情權的主要內容和方式。賬簿查閱權濫觴于美國。〔2〕很多公司法要求，每一個公司都要保存會議記錄、會計賬冊和記錄以及以之制作準確的股東表決名單的登記股東信息。〔3〕我國《公司法》第97條規定，股份有限公司應當將公司章程、股東名冊、公司債券存根、股東大會會議記錄、董事會會議記錄、監事會會議記錄、財務會計報告置備于本公司。保存這些記錄是為了提供給公司相關人員查閱和了解。

在實踐中，股東的知情權可能遭遇來自公司管理者的阻障，其權利相比較董事容易受到侵犯，因此，對于股東知情權，兩大法系基本都通過成文法明確規定了股東享有查閱權或稱為檢查權。如美國所有州的公司法都規定了股東的查閱等知情權。就我國而言，2005年修訂的公司法規定了股東的查閱權，但對于具體規則、行使程序和權利保障方面還缺乏明確和統一認識。而董事的知情權通常被認為是“想當然”的事，因為董事負責公司的經營管理業務，自然需要知情而且行使權利較為便利，因此，很少有國家對董事的知情權予以明文規定，美國通過普通法設立了一套較為完備的規則。實際上除了直接負責經營管理的董事、高管或經理層，公司的董事也經常處于“不被知情”的境況，尤其是非執行董事或非管理董事，外部董事或獨立董事，一方面是被公司執行董事或經理層“隔離”在信息的邊緣，另一方面，缺乏明確的指引，這些董事的知情權利意識和積極性也不夠，在由于管理層經營決策失誤給公司造成損失時，又難逃其咎。對于兼任董事的股東所享有的知情權，還存在交叉問題。因此，對于董事和股東的知情權，在立法和實踐中，都有一定的盲點和誤區，存在被混淆或忽略的風險。本文試圖將公司董事和股東知情權置于同一層面上，通過理論和實踐的系統比較分析，以明確二者知情的不同內容和特點，更深刻地理解知情的權利本質和內容，使董事和股東可以更好地“各就其位”，“各行其權”。

一、董事和股東知情權比較

公司董事和股東的知情權的根本目的都是為了保護公司和作為公司所有人的股東的利益。二者都肇始于普通

法，后來成文法對普通法上的權利作了增補或限制。①二者在知情的方式上都主要表現為查閱公司賬簿記錄等文件，以檢查和監督公司財務、業務等狀況。在行使程序上也有一定相似，都要提出請求，并可以向法院起訴。但由于董事和股東在公司中所處的地位和職能的不同，二者所享有的知情權在權利基礎、權利性質、權利范圍等方面都存在著一系列的差異。

(一)權利基礎不同

股東享有知情權，其法理基礎被認為有兩個來源:股東在公司中的財產權以及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委托代理關系。〔4〕美國聯邦最高法院指出，查閱權是基于管理公司業務的人僅僅是股東的代理人，而股東才是公司財產的真正所有人。〔5〕從根本上而言，股東擁有公司，是公司的所有人，自然對公司的各項信息享有知悉的權利。普通法上，還有判例把查閱公司文件的法定權利直接界定為股東所有權的附屬權利。〔6〕另一方面，在公司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之后，股東把對公司的財產權及利益委托給代理人，即公司的經營管理層，依據委托代理關系(attorney-client privilege)理論，股東有必要通過查閱等手段行使知情權，對公司的經營管理業務進行監督，以保護公司和自身利益。股東行使知情權可以促進公司更加有效經營。而董事的知情權，是基于董事代表所有股東對公司進行經營管理的事實，董事是公司和股東的受托人(fiduciary)，〔7〕負有信托義務。董事負責指導、引導、管理(directs， guides and manages)公司事務，因此有必要獲悉公司事務的所有信息，以有效指導公司經營，做出有利于其所代表的股東的最佳判斷。〔8〕董事的查閱權與董事義務相關聯，目的是保護公司的利益。〔9〕所有董事都對公司的適當管理負責，這也是與他們作為公司的共同代理人所承擔的共同義務相一致。〔10〕除非有相反的協議，每個董事都有權獲得其他董事所獲得的信息。〔11〕每一個董事和其他董事會成員一樣都是公司代理人， 總經理即使是董事，也不能拒絕其他董事查閱公司賬簿、記錄文件。知情權不僅是董事的權利，也是董事履行義務和職責所必備的，以避免管理不當而承擔責任，也給公司和股東造成損失。

(二)權利性質不同

主要是在對待查閱權的性質上，立法和判例分別董事和股東采取了不同的態度。從公司的立場來看，股東要求查閱記錄和賬簿的行為總是被視為一種敵對的威脅行為，盡管如此，公司不能通過章程或決議予以取消或者限制。但是，另一方面，不受約束的查閱公司記錄和賬簿的權利不僅可能會給公司帶來極大的負擔，而且可能發生股東濫用權利。〔12〕因此，現代公司立法對于股東的查閱權，一致認定為有限制的(qualified)權利。兩大法系的公司立法都對股東查閱做出了某些限制，涉及查閱內容、查閱主體、查閱目的和查閱程序等方面。而對于董事查閱權的性質認定，在普通法實務和理論上都存在分歧。在美國一些州，認定在任董事被授予沒有限制的查閱權，董事在職，當然被授予其董事所享有的權利。如Machen v. Machen Mayer Electrical Manufacturing Co.(237 Pa. 212， 85 A.100 (1912))案中，法院認為公司董事為了履行管理公司事務的義務，必須獲得來自所有渠道的可能影響公司的信息。重要和基本的信息必須來自公司的賬簿和文件。因此，董事有無限制的權利來查閱公司賬簿記錄和文件。但也有認定董事查閱權是有限制的(qualified)權利，最主要的理由是董事行使查閱權會損害公司利益、違反信義義務或與董事職能沒有合理聯系。如董事出于惡意和不適當的動機，受聘于競爭對手，或提供公司機密給競爭對手。美國學者對此也沒有達成一致意見，有贊成限制董事權利也有持反對態度的。美國標準公司法(Model Business Corporation Act)和美國法律研究院(ALI)《公司治理原則:分析與建議》都持限制性權利的立場。此外，董事知情除了是董事的權利之外，也是董事的義務，因為董事只有在知情的前提下才可能履行經營管理職責，知情是董事職能的必備要求。在普通法上，知情為董事注意義務(duty of care)的內容之一。而且，當董事做出決策給公司造成損失時，如果要援引商業判斷規則避免承擔責任，其前提之一也必須是決策是在知情的基礎上。股東知情則完全是出于保護自身利益的需要，不存在義務之說。

(三)權利內容不同

對于股東知情權，除了股東積極地向公司請求查閱、檢查賬簿記錄等文件，提出質詢、問詢之外，還有法律上的信息披露制度的相關保障，除了公司法上的規定，還有證券法相關法律的規范。公司應主動按照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要求向股東公開公司有關信息，通常法律規定無需股東請求，如財務會計年度報告、中期報告的公布等。如果公司未按規定披露信息，還可能受到法律的懲罰和制裁，尤其是上市公司。如美國標準公司法§16.20規定，公司應當向股東提供年度財務報表，在適當的情況下，該報告可以為該公司及其一個或者多個子公司的合并報表，包括該會計年度結束時的資產負債表、該年度的損益表、該年度股東權益變動表，該信息已見諸財務報表的其他地方除外。〔13〕我國《公司法》第117條規定，公司應當定期向股東披露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從公司獲得報酬的情況。第146條規定，上市公司必須依照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公開其財務狀況、經營情況及重大訴訟，在每會計年度內半年公布一次財務會計報告。第166條規定，有限責任公司應當按照公司章程規定的期限將財務會計報告送交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財務會計報告應當在召開股東大會年會的20日前置備于本公司，供股東查閱;公開發行股票的股份有限公司必須公告其財務會計報告。在多數國家，為了有效地行使知情權，在符合一定條件下，股東還享有復制、摘錄或者進行必要調查的權利。

董事的知情權，不像股東有法律上信息披露制度的保障，這也是由于董事的地位和職能已經為行使知情權提供了有利條件。董事知情主要是通過積極的方式，查閱、檢查、調查、審查有關公司財務狀況和經營管理事務的一切文件，包括公司賬簿、記錄、文書以及公司實體資產等。董事還可以復制、影印、摘抄、摘錄相關文件。普通法上，董事還有權查閱高管社會活動的費用賬目、業務執行記錄和商業交易的書面證據等。董事查閱的文件可能來自董事會、股東會、公司內部職員、外部顧問、董事會的下屬委員會，董事可以通過聽取外部專家報告、咨詢專業人士、與高管定期會議、聽取高管定期報告等方式知情。

(四)權利主體規范方面的不同

以賬簿記錄查閱權為主要內容的知情權是一個與身份相關的權利，董事和股東的查閱權都可以由代理人或專業人士協助進行。從各國的規定來看，對于股東身份的確認，多數依據股東名冊或登記冊的記載。如英國2005年《公司法》第112條規定，(1)公司備忘錄的認購人視為同意成為公司成員，并且基于公司登記而成為成員，必須據此被記載于其成員登記冊。(2)同意成為公司成員并且其名稱被記載于成員登記冊的每個其他人，是公司成員。同時，第127條規定，成員登記冊是被本法指導或授權記載其中之任何事項的表面證據。〔14〕美國特拉華州是以股票賬目(stock ledger)為依據，《特拉華州普通公司法》(Delaware Code Annotated) title8§219(c)規定，關于哪個股東有權查閱本條要求的股東名冊，或有權親自或委托代理人在股東會議上投票，股票賬目是唯一證據。

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即使股東未在股東名冊登記，仍然可以查閱。查閱股東名單的訴訟不因為原告的死亡而終止，可以由代表其財產的人繼續進行，因為即使尚未進行變更登記，股東繼承人已經事實上成為公司的新股東。〔15〕

對于公司會計賬簿、股東名冊等文件，美國的一些州、日本等對有權查閱的股東作了持股比例或期限的要求。如《加利福尼亞州公司法》(California Corporation Code)§1600規定，一個股東或者幾個股東聯合持有公司發行在外股份的5%以上，或者持有一個公司發行在外的1%以上表決股并且已經填寫了SEC的表格14A的股東有查閱股東名單的絕對權利，無須證明正當目的。《紐約州商業公司法》(New York Business Corporation Law )原先規定只有那些已經登記在冊6個月以上的股東或至少持有公司發行股票5%的股東才可以查閱公司文件，后來修訂的公司法放棄了這一做法。《日本公司法》第433條規定，查閱會計賬簿的股東必須是享有全體股東(對在股東大會上的全部可決議的事項不得行使表決權的股東除外)表決權的3%以上的股東(公司章程規定低于此比例的，為該比例)，或者持有已發行股份(公司自己股份除外)3%以上的股東(公司章程規定低于此比例的，為該比例)，在股份公司的營業時間內，隨時可提起請求。〔16〕董事享有的知情權，適用于公司的全體董事，包括內部董事和外部董事，公司的外部董事相對于內部董事，往往不直接參與公司的經營管理，知情的目的更多地是對內部董事進行指導和監督，在知情的方式和渠道上不如內部董事方便和直接。法律通常也會要求內部董事主動提供給外部董事相關的公司經營信息和財務狀況，法律對外部董事所承擔的公司管理義務和責任的要求也會比內部董事少。對于直接掌握相關信息的執行董事或CEO、經理層，有義務將信息提供給其他董事，對于董事主動請求知情的，沒有合法理由不可以拒絕。

(五)權利范圍不同

董事比股東享有更大范圍的獲取公司信息的權利。董事的查閱比股東廣，因為董事是正當選擇出來的，為了履行董事信義義務需要獲得大量的公司信息。〔17〕股東一般有權檢查公司的股東名冊、財務報告、股東會紀要、公司章程等，但是不會涉及公司的商業秘密。董事從其參與決策的目的出發，很有可能要經常性地接觸公司的業務性文件。〔18〕對于董事的知情范圍，如前文所述權利性質有絕對權和限制性權利兩種說法。在絕對權的情形下，董事可以不受限制地查閱公司的任何文件信息。在限制性權利的情形下，如果公司可以證明董事查閱是出于不正當目的，如幫助競爭對手、損害公司利益或查閱與董事履行職責不相干等，可以拒絕董事查閱。

而股東的限制性權利，主要表現在要求股東行使查閱公司賬簿記錄等文件時必須出于正當的目的(proper purpose)，且在合理的時間和地點。合理的時間和地點通常是要求在工作時間、在公司營業場所查閱。正當的目的是指對其作為一個股東的利益而言是合理的目的。①一般而言，股東的查閱申請符合下列條件時可以表明是出于正當目的:(1)查閱與股東的利益或目的有直接聯系，如股東純粹是出于好奇心或純粹是為了得到回應等其他不相關的目的，則不能查閱;(2)查閱申請是合法的，通常法律對查閱申請規定了相應的程序和要件;(3)查閱不能違背或損害公司的利益，如干擾公司業務、出售公司股東名錄等。〔19〕

有些立法則是將查閱的文件分類以區別對待。例如美國標準公司法§16.01§16.02依據所查閱的信息，把股東查閱權分為兩類:如果股東是查閱公司條例、章程、管理人員和董事的名錄，以及最近的年度報告，股東不需要說明意圖就可以得到這些信息。如果股東是要查閱股東名錄、財務報告或者董事會議的摘錄，股東必須證明他的意圖是善意的，出于正當的目的，就其目的和檢查的記錄作了合理的具體陳述，而且查閱的紀錄與他的目的有直接聯系。〔20〕在普通法實踐中，法院總結出大量認定查閱目的正當的判例規則，如出于判斷公司事務是否被依法執行，在Compaq Computer Corp. v. Horton， 631 A.2d 1， 4-6(Del. 1993)案，法院認為當公司事務沒有依法執行時，股東可以要求查閱公司記錄以要求其他股東參與訴訟。獲得有要約收購意愿的其他股東名錄，如Davey v.Unitil Corp.， 585 A.2d 858， 861-62 (N.H. 1991)案，股東名錄移交給沒有獲得名錄的收購方。評估某人的股票，為合法訴訟而獲取信息等。一般來說，股東出于關心公司事務而想和其他股東交流被認定為查閱的正當目的，如出于征求代理人、發動代理人競爭、披露不當的經營行為、討論代表訴訟、討論經營建議和成立保護委員會等。〔21〕當然，具體的權利范圍的大小還因公司的類型和性質而異，如無限公司股東的查閱權要大于有限公司股東。

至于是否查閱子公司的問題，美國一些州對董事查閱權作了明文規定，董事的查閱權可以及于母公司、子公司(如加利福尼亞州、ALI《公司治理原則》)。而股東是否可以查閱子公司的相關文件，法院要考慮到一系列因素。如Martin v. D. B. Martin， Co.(10 Del. Ch. 211， 88 A. 612(1913))案，法院考察:母公司是否擁有子公司的所有股份;公司是否合作經營同一種業務;母公司是否從財務上支持子公司;同一個人是否是不同公司的管理人員。符合這些情形時，子公司被認為是母公司的代理人，保護母公司股東的利益，母公司持有子公司的紀錄，股東可以查閱子公司的相關記錄。

(六)行使程序不同

董事的知情權，可以在任何合理的時候行使，如果需要說明合理目的，董事必須予以說明。遭到公司拒絕時，董事可以向法院申請發布強制查閱的命令(mandamus)，董事提起訴訟只需表明:他是公司的董事;他提出了查閱的請求以及請求被拒絕。公司要承擔舉證責任，如果可以證明董事的查閱出于不正當目的將會損害公司利益，或者所欲獲取的信息與董事的職能和任務沒有合理聯系，法院可以拒絕查閱申請。反之，法院就會發布命令。如果成功申請法院命令(以行使其知情權)，公司應補償該董事申請該項命令的合理費用(包括律師費)。〔22〕

股東行使知情權需要公司董事的配合，行使查閱權時要向公司提出書面申請，提交規定的文件，包括說明其查閱的合理目的。美國標準公司法§16.02要求股東應當提前5天以書面形式提出查閱申請，并且具體說明要查閱的賬簿記錄類型，以及查閱出于善意和正當目的。公司應當對股東的申請進行審查，并在合理期限內作出答復。如果查閱遭到公司拒絕，股東可以像董事一樣，向法院起訴，要求法院發布強制查閱的命令(mandamus)。股東訴諸法院，要表明:他作為股東的身份;他提出的查閱請求符合法定的形式和方式;以及查閱的合理目的。在舉證責任上，法律對股東的要求不同于董事。有些立法要求公司承擔證明股東查閱不合理目的的責任，也有些要求股東承擔舉證責任。美國在對待股東查閱權訴訟的舉證責任上有幾種不同的模式。一是將股東分類，在對待查閱目的的舉證責任分配上作不同處理。如紐約州(N.Y. Bus. Corp. Law §624)，俄勒岡州(Ore. Rev. Stat. §57.246，1953)。如果股東是持有股票達一定期限或者持有一定數量的股票，一旦提出查閱申請，由公司承擔舉證責任，證明股東存在不正當的目的。如果股東不符合持有股票的期限和數量的要求，那么股東要按照普通法上查閱的要求，證明目的的正當。這種限制似乎意在保障與股東所呈現的能力之利益相聯系的合法目的。第二種模式是要求公司證明自己拒絕查閱是善意的，即它有合理的依據懷疑股東檢查所要求記錄的權利。第三種是《特拉華州普通公司法》模式，規定對股票賬目(stock ledger)或股東名錄的查閱實行舉證責任倒置，如果公司拒絕查閱就要證明股東查閱的目的不合理，其余賬簿記錄的查閱都由股東承擔正當目的的舉證責任。我國公司法是要求公司對股東的不正當目的負有舉證責任。對于公司管理人員不正當拒絕股東查閱的，美國有些州規定，會受到罰款處分，如原告股東股份的1%-2%，或者最高額500美元的罰款，或者每天25美元的罰款等等。公司管理人員還要支付訴訟費，包括股東所支出的律師費。美國標準公司法§6.04(c)規定，如果法院發布查閱的命令，由公司支付股東相應的訴訟費用，而不是由公司管理人員承擔。

對于既是股東又是董事的公司成員，可以行使作為股東或董事的知情權，可以運用二者的不同知情手段和渠道。對于認定董事查閱權為無限制的權利的情形，可以行使沒有限制的查閱權利，不受股東身份的局限。在實踐中，當事人通常會提出最有利于自己的請求，法院可以依據請求作出判斷。

結語:董事和股東知情權的意義及期待

通過對董事知情權和股東知情權的比較認識，可以得出的結論是，董事和股東知情都是公司治理中不可或缺的內容，二者在理論和實踐中都較為重要，具有一定的共性，更各有特點。在現代公司，管理層和少數大股東或控股股東往往在公司中處于強勢地位，而其他中小股東和非執行董事卻處于弱小或邊緣地位，無法獲得充分的公司經營信息和財務狀況，因而無力對公司管理進行有效監督，以實現自身和公司的最大利益。因此，知情權是董事和股東行使權利和職能的最關鍵權利，也是必要的前提。缺乏這個前提，其他的制度和措施都無法發揮功效。不可否認，董事和股東行使知情權會讓公司承擔一定的成本，但是如果董事會內部、董事會和公司管理層、董事會和股東會以及股東會和公司管理層之間缺乏平衡和互相制約的機制，公司運營就難以得到有效監督，公司根本無法遏制或避免內部人控制問題，而后者將會帶來更大的成本或代價。

從我國目前的立法來看，股東知情權和董事知情權的概念都未在公司法中得到明文規定。2005年修訂的新公司法在股東查閱權方面比1993年公司法并無明顯的進步，規定仍然較為簡單和粗略。尤其是對于行使權利的要件、具體程序上欠缺引導，實踐中給股東行使權利帶來了一定的困難。而董事知情權，除了2001年證監會《關于在上市公司建立獨立董事制度的指導意見》中規定，“上市公司應當保證獨立董事享有與其他董事同等的知情權”外，沒有其他明確規范。董事的知情權在理論和實踐中甚至遭到了質疑和否認。因此，有必要關注董事和股東的知情權，推動理論和立法的完善和改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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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美國法律研究院.公司治理原則:分析與建議:上卷〔M〕.樓建波等譯.法律出版社，2006.110.

(責任編輯:何進平)

注:

①See， e.g.， State ex rel. Cochran v. Penn-Beaver Oil Co.， 143 A. 257 (Del. 1926); Brian C. Griffin， Note， Shareholders Inspection Rights， 30 Okla. L. Rev. 616， 617 (1977)， p.617 (指出股東享有普通法上的權利可以查閱成文法規定范圍之外的的文件); Gassett， 1995 Okla. 8， 890 P.2d p.943 (認為后來成文法涵蓋并擴充了普通法上的查閱權)。

①在美國，特拉華州是唯一將這一定義成文化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