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白

花嬸走進賬房時，陳先生正坐在椅子上悶頭吸著紙煙。看到陳先生烏著眼睛，面無表情，她忽然有些不安，心里哆嗦著，終于退出門去。

堂屋的門板上攤著馬奶的遺體。花嬸守在馬奶的遺體旁，任過堂的冷風吹著，如凍僵的木偶一般，半天沒有動彈。

馬奶是村長陳大寶的母親，80高齡壽終，在陳家灣算得上是白喜事。陳家灣百來人幾乎都是她的晚輩，按風俗都要搭白，送馬奶歸山下葬，頭上搭的白布任何人都可以動手撕扯，但在鞋子上縫白布卻大有講究，非得要寡婦才能動手，其他女人是不能隨便染指的。

整個陳家灣只有兩個寡婦，一個是馬奶，另一個就是花嬸。以前村里老人搭白都是請馬奶，現在馬奶死了，所以陳家灣只有花嬸一個寡婦了。

馬奶咽氣后，陳大寶立即喊來陳先生。陳先生本名陳中，50歲不到，因村里老人的事都是由他管賬房，被人稱為陳先生，陳中這名字反而被人忘了。賬房先生雖不是什么官職，但在治理喪事期間卻有裁決權，包括風俗、人事、開支等，都由賬房先生說了算。

當陳先生與陳大寶商量在鞋子上搭白的人選時，陳先生不住地搖頭，現在找不到搭白的人了。陳大寶看著守在母親遺體旁的花嬸說，你看，這不是現成的嗎?花嬸聽到這話，心里一陣酸楚，連忙看陳先生，她看到陳先生的臉像這臘月的天，陰沉得要下雪。

搭白不光是對死者的哀悼，同時也是對死者親屬的一種敬重，搭白的人越多，表示死者親屬人多勢眾，家族興旺。何況陳大寶是村長，在村里很有威望，絕不能在搭白這事上丟了面子。臉面上的事是不能含糊的，因為要做給別人看，喪事辦得越風光，外人越會刮目相看的。這個道理，陳大寶是知道的，從原來的小村到后來合并的大村，他畢竟做了10年的村長。

賬房里，花嬸和幾個女人正在撕白布。花嬸告訴陳先生，她要搭二尺八的白布，要盡做女兒之孝。陳先生知道花嬸與馬奶的感情非同一般，點頭表示同意。幾個女人便一齊嘆息，說馬奶守寡一生，一生清白，為人正直，也只有花嬸這樣的女人才配做馬奶的女兒。女人們議論著，又把花嬸夸獎了一番，一起陪花嬸灑下許多的淚來。

白布已經撕好，花嬸喊來陳大寶和他的女人，讓陳大寶和他的女人在頭上披上三尺三的白布，穿上孝衣，她自己也穿上孝衣，披上白布。花嬸說，馬奶咽氣前還在囑咐我不要忘了，一定要為她穿孝衣，守靈，陳大寶聽了花嬸的話，向花嬸彎腰行禮，花嬸連忙還禮。

過了一會，陳大寶對花嬸說，我母親走了，這在孝鞋上搭白的事還得有勞你啊。陳家灣有百來人百來雙鞋，夠你忙的了，你可得抓緊些。花嬸默默地聽著，待陳大寶出去才說，你看大寶都安排好了，我得抓緊時間搭白，不然出殯時怕趕不上。

陳先生不吱聲，把一根紙煙點上狠狠抽著，一面抽煙一面咳嗽。花嬸勸道，你就少抽點煙，咳那么厲害還要抽。抽煙是能當飯吃還是么樣補物?自己的身體自己要注意，要是病了，你一個人喝茶喝水都不方便。

你以為我想抽煙啊?我的事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的事吧。陳先生氣呼呼的，把頭偏向一邊。花嬸感到十分委屈，你這是么話?我不是看你孤單一人，病了沒人照顧，我還懶得說呢。屋外幾個女人探進頭來張望，花嬸笑笑，沒事，我與陳先生在商量事呢，女人們這才走開去。花嬸看著陳先生，你做事一向都很果斷，今天是咋的啦?馬奶已經躺在門板上，這搭白的事耽誤不得啊!

那么多女人，咋偏讓你一人搭白?

總得有人來搭白吧，再說，這也是大寶的意思。

我不同意你搭白。

是我自愿的。

你聽我說，我是絕不會讓你動手搭白的。

我……我是寡婦，我不搭白誰搭白。

這一句花嬸說的聲音很低，陳先生聽了卻十分震怒，臉都白了。你這是在作踐自己，誰說你是寡婦?在陳家灣，我看誰敢說你是寡婦!花嬸低著頭，又是傷心又是感動。

花嬸的男人是患白血病死的，那時女兒真真才八歲。馬奶給真真爸搭白時，拿針線的手不住地顫抖。那個晚上，馬奶一面在花嬸的布鞋上搭白，一面流淚，一雙鞋竟縫了整整一夜，淚水把鞋淋得透濕透濕的，馬奶對花嬸說，伢啊，寡婦不好做，寡婦命苦，可寡婦也是人，也得過日子。花嬸跪在馬奶面前，娘，以后你就是我的親娘!馬奶抱住花嬸，真真還小，你得好好活下去，把真真養大成人，你就沒得牽掛了。

為了馬奶這句話，花嬸守了整整十年寡。

在這十年里，陳先生也默默地守了花嬸十年。上山砍柴挑不動，陳先生去挑;田地的重活做不了，陳先生去做;真真上大學學費不夠，陳先生賣豬墊上;花嬸生病不能下床，陳先生用板車送她去醫院……陳家灣的男女一開始懷疑花嬸和陳先生的關系，以為花嬸守不住寂寞，后來才知道錯看了花嬸。陳大寶曾感嘆，花嬸是觀世音，陳先生是去西天取經的唐僧。自此，陳大寶認為，花嬸和他母親馬奶一樣，是堅守貞潔的女人。

花嬸畢竟不是觀世音，她懂得陳先生的心思，知道陳先生一直在守候自己。男人死后，有個算命先生說她是克夫的命，嫁一個克一個。花嬸不吃不喝，馬奶天天守著她，生怕有個什么閃失。花嬸不愿連累陳先生，幾次勸陳先生找個女人好好過日子，她有真真，而陳先生什么也沒有。陳先生總是笑笑說，我只要看著你和真真平平安安的，也就放心了，說得花嬸心里直痛。她恨上天不公，為什么要讓真真爸年輕輕的死去!為什么她就是克夫的命!為什么要讓陳先生這樣的好人一直打光棍!陳先生卻好像快樂得很，一副天塌下來都不怕的樣子。他照樣與人說笑，村子里大小事照樣跑前跑后，白天做田做地，夜里則在家寫毛筆字，寫了一張又一張。

見陳先生還沒有做出決定，花嬸心里急得火燒火燎，馬奶已經走了，搭白的事不能再拖。她問陳先生，你不讓我來搭白，我怎么對得起馬奶，又怎么向馬奶交代!

陳先生在賬房踱著步，忽然說，我來搭白，我的針線活不比你們女人差。

花嬸哭笑不得，你、你是作孽喲!陳家灣自古到今哪有男人搭白的!你這要是讓大寶知道，他一定會很生氣，認為你是在難為他，這些年你也看到了，大寶一直把我當姐姐看，馬奶比我的親娘還要好，我不能忘恩負義啊!

既然你能搭白，我為么事就不能搭白!陳先生笑道，你倒是說說看，哪個規定只許你搭白不許我搭白?

花嬸臉色蒼白，你發么樣神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你這是在丟我的臉。

你就不為我想想，你搭白，我的心里難受不?陳先生漲紅著臉，看到你來搭白，我的心里像刀割一樣!你孝敬馬奶是好事，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后半生做賭啊，你不過四十歲，以后的日子還長得很!你看陳家灣的女人，哪個不是過得有滋有味的，你憑什么總把自己當寡婦?在我心里，你不是寡婦，從來不是!你懂嗎!說罷，走出門去。

花嬸聽了，頭腦“轟”的一聲，站不穩，幾乎要跌倒。許久，花嬸才緩過神來，跌跌撞撞坐到椅子上，喘著粗氣，看著堆在賬房角落的白布，花嬸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那堆白布如一把利劍，閃著寒冷的亮光，正刺向她的胸口。

從昨夜到現在，花嬸一會都沒有合過眼，一直守在馬奶身邊。花嬸感到身心疲憊，如癟了氣的輪胎，整個身子都軟了下去。她就這樣靠在椅子上，漸漸地竟沉沉睡去。一會，她看到了馬奶，馬奶說，伢啊，我曉得你心里苦，莫作踐自己，莫傷了陳先生的一片好心，寡婦難做，我苦了一輩子，我不想看到你苦啊，花嬸要去扶馬奶，馬奶卻漸漸隱去，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花嬸追出去喊著馬奶，卻被一只大手拉住。一睜眼，原來是陳先生站在她的跟前。

花嬸驚出一身冷汗，見陳先生緊緊握住自己的雙手，一下子有些慌張，趕忙掙脫。陳先生這才意識到，后退一步說，你剛才做夢了，在夢中喊馬奶呢。花嬸記起剛才的夢，想到馬奶在夢中說的話，臉色有些發紅，忽然看到陳先生身上有雪花，忙問，外面下雪了?望向窗外，果真有雪花飄下來，有幾朵正從窗戶飄進賬房里。

馬奶真是有德有福的人，連老天都在為她戴孝，陳先生十分感慨，你和馬奶情如母女，馬奶一定會保佑你和真真。花嬸不說話，起身泡了一杯熱茶，放到陳先生面前，問陳先生下午去哪里了?陳先生笑笑不說話，雙手捧握著茶杯，輕輕地吹著茶杯里的浮末，默默地喝著花嬸泡的熱茶。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到黃昏時分，雪下得更大，鋪天蓋地傾瀉下來，一會地面就有了積雪，花嬸守在馬奶遺體旁，望著外面，天地一片潔白，連門口的樹枝上都有了積雪。

那年，也是這樣大雪封山，花嬸給在縣城讀高中的真真送錢送菜，回來時天已經黑了。走在滿是積雪的雪地里，花嬸分不清哪是路面哪是山溝。風呼呼地叫，在山坳里回響，鬼哭狼嚎一般。雪花大朵大朵地砸下來，砸在花嬸的臉上，灌進脖頸里，一股股冰涼刺遍全身，野外空無一人。花嬸怕得要死，心想要是真真爸還在就不會遭這樣的罪，就不會把她一個人扔在這荒無人煙的雪地里，扔在這大雪紛飛的黑夜里。

路再難走也得走下去，即使跌進深溝，也要爬起來繼續走。做了寡婦就是這個命，因為她有家，她得為真真活著。她幾乎是一步一挪摸著往前走，走到一座小橋邊，卻一腳踩空，人整個掉了下去，掉進了小河溝里。許久，花嬸才從滿是冰雪的河溝里爬起來。她沒有哭，拼命往岸上爬，但她身上的衣服已經結成了冰，手腳也早已凍僵，怎么也爬不上來。她想，看來要凍死在這水溝里了，要去見真真爸了。她真正地絕望了。

花嬸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陳先生會趕來。陳先生打著電筒，老遠喊著花嬸。聽到陳先生的聲音，花嬸如黑夜里看到了一線曙光，拼盡全身氣力喊陳先生。陳先生幾乎是從雪地上飛過來，跳下水溝，把花嬸拉上岸。花嬸真想撲在陳先生懷里大哭一場，但她沒有，她只是默默地趴在陳先生的背上，由他背著半僵的自己走在這風雪交加的夜里。

后來，花嬸經常想起這個雪夜，想起陳先生。陳先生年輕時談過一回戀愛，然而在他們快要舉行婚禮前的一天，那女人卻跟人跑了，帶走那女人的男人是個大老板。從此，陳先生再不言婚事，白天下田地做活，晚上閑下來就寫毛筆字。花嬸見過那些草稿紙，堆得滿屋都是。花嬸曾問陳先生，寫那些毛筆字做什么，難道想當書法家不成?陳先生只是笑笑，我是閑著沒事，寫著寫著就什么都忘了。花嬸畢竟讀過初中，知道陳先生是因為寂寞，喜歡她，等著她。所以，花嬸也只能笑笑，默默地走開。

門外還在下著雪，陳大寶和陳先生卻在賬房爭吵了起來，花嬸連忙跑進賬房，見陳大寶敲著桌子，你到現在還沒有安排搭白，你這個賬房是怎么管的?陳家灣有百來雙鞋，再不動手，花嬸縫得完嗎?

我這不是在安排，在想辦法嗎，陳先生呵著熱氣，搓著手。

趕緊叫花嬸動手，不然真來不及了。陳大寶看著花嬸，聲音低了下來，我都說了，準備一個電火桶，讓花嬸加夜班。

這個搭白的事還真是有些麻煩，你看，找不到合適的人。陳先生說。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是說花嬸不同意搭白?花嬸連忙說自己沒有這個意思，陳大寶這下真的發怒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母親80多歲，守寡一生，你難道不讓陳家灣的晚輩搭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不是的，是我不要花嬸搭白。陳先生說，你要怪就怪我，不要責備花嬸，她一個女人家不適宜搭白。陳大寶不明白陳先生的意思，陳先生大聲地說，花嬸和陳家灣別的女人一樣，不適宜做搭白的事!

陳大寶看著花嬸，一時僵住了。

看到兩個人爭吵起來，花嬸喊住陳先生不要說了，叫陳先生拿出針線來。陳先生不理會，對陳大寶說，你母親馬奶守寡一生，把你養大成人，你以為容易嗎?馬奶給人搭白時，心里有多難受，你懂嗎?你當然不懂，可我懂，陳家灣的賬房我管了二十多年，馬奶少說也給人搭了十幾次白，馬奶一面搭白一面哭，不住地嘆氣，為什么?她恨自己是寡婦，恨寡婦命苦!你做了十幾年村長，也算得上是個孝子，可你真正懂得馬奶的心嗎?懂得做寡婦女人的內心痛苦嗎?你不懂!

這下輪到陳大寶吃驚了，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等到陳大寶出去，花嬸責備陳先生，你咋發那么大的火呢!大寶是孝子，陳家灣哪個不知道?為他母親搭白，是表示做兒子的一份孝心，也是對馬奶的敬重。再說，搭白是我自愿的，馬奶走了，我要最后一次報答她。

不管怎么說，反正我就是不要你動手。陳先生看著花嬸，從今以后，我不許人家把你當寡婦看，你也不要總說自己是寡婦，花嬸低著頭喊道，陳中，你不要說了!

陳先生有些激動，我不管你怎么看我，這些年來，我一直把你看做是我陳中的女人。

這一句，花嬸聽得心跳耳熱，十年來，花嬸一直覺得自己是死了男人的寡婦，從沒有想到過自己是正常女人，更沒有想到陳先生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他的女人。女人都是有男人的，而寡婦是死了男人的。這些年來，花嬸一直在做寡婦，沒有做女人，她都忘了自己還是女人，忘了做女人的滋味了，她一直記得算命先生的話，她怕自己會害了陳先生。

你的話，我懂。花嬸淚花閃爍。

花嬸坐立不安。陳先生的話，如雪夜里的一盆炭火，燒得很旺，烤得她周身燥熱。然而，一想到馬奶，想到算命先生的話，花嬸的燥熱立刻就降了溫。她的父母早已過世，來到陳家灣后，她只與真真爸生活了八九年。真真爸死后，不記得有多少個夜晚，花嬸從夢中驚醒，是馬奶為她喊魂，為她壓驚。馬奶沒有女兒，花嬸從那時起就成了馬奶的女兒。馬奶病重期間，看著花嬸幾次想說什么，卻總是欲言又止。花嬸告訴馬奶，等馬奶升仙時，一定親手為馬奶搭白。馬奶卻搖著頭，叫花嬸不要辜負了陳先生，不要誤了自己。花嬸說，我不能害人家陳先生，馬奶閉著眼睛，淚珠滾落。

不一會，陸陸續續有人拿了布鞋到賬房，叫陳先生安排搭白。陳大寶坐到陳先生對面，遞給陳先生一根紙煙，一臉的愁苦，陳先生不許花嬸搭白，陳大寶不知如何是好。你說這事咋個辦?要不，你聯系一下外村，看有沒有適合搭白的女人，我可以付工資，一百二百都行。陳大寶的話近乎哀求。

你以為外村就有人愿意搭白嗎?實不相瞞，下午我已去附近幾個村莊跑了一圈，就是沒有女人愿意，給再多的錢也不愿意。陳先生看著陳大寶，這事你也不要急，放心好了，我會想辦法，不會誤你的事，陳大寶見催也沒用，只得走開，好像還有些不放心，回頭說，你趕緊想辦法啊。

陳大寶一走，花嬸急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能想出什么辦法來?這個白，還是讓我來搭好了。

不行，我都說了一天一夜，我既然把你當我的女人，就絕不會同意你搭白的。陳先生的話，說得花嬸無言以對，許久，花嬸才喃喃地說，我答應過馬奶，為她老人家搭白的，我說話要是不算數，馬奶的靈魂會不安，會責怪我的。再說，你能不嫌棄我，我就是為馬奶搭白了，也一樣可以做你的女人。

見陳先生沒有做聲，花嬸自作主張拿過布鞋和白布，找來針線，陳先生急了，猛一跺腳，快不要動手，我來!說著就來搶花嬸手中的針線，花嬸轉過身去，拿起針線就要縫，陳先生深深嘆了一口氣，你真是鐵了心了，你知道嗎，你這樣做是在咒我，咒我，你懂嗎!

花嬸的手指就是在這時刺傷的。花嬸輕聲哎喲一聲，原來縫第一針時，竟扎到手指上去了。血滴一下子流到白布上，頃刻間就在白布上浸了一塊紅痕，如一朵桃花飄落在白布上，很鮮艷很殷紅，接著就有雨點打在桃花上，那是花嬸的眼淚。

我是咋的了!花嬸把帶血的手指吮進嘴里，咬著牙，默默地流淚。原來，這是搭白的一大忌諱，搭白時，白布上不能見血跡，見了血的女人不能再繼續搭白，否則死者是不能順利升入天堂的。

花嬸淚眼朦朧地看著陳先生，馬奶這是在責怪我，我對不起馬奶啊。陳先生卻笑了起來，你傻啊，馬奶這是不讓你搭白，你應該感謝馬奶才是，花嬸聽了，怔怔地坐在那里，看著白布上的血痕發呆。

出殯那天，花嬸一身素衣，跟在陳大寶和他的女人身后，花嬸的身后跟著陳家灣的男男女女，每個人腳上的鞋面都粘了一層白色膠布，一百多人的送殯隊伍，聲勢浩大，走在雪地里，那場景很是壯觀。

責任編輯 倪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