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本真的淳樸人性

讀《日月》，是首次接觸蘇勝勇的作品。

在當前的中國文壇，正在發生著一系列深刻的變化，日趨多姿多彩。就文學而言，審美追求的喪失和商業氣息、娛樂功能的強化，是其變化之一。但是，作為一名出生于50年代，有著豐富的社會基本生活積累，并長期在市級行政管理機關擔負領導職責的業余作者，蘇勝勇在創作長篇小說《日月》之前，是做了充分而深入的思考的。在讀作品的過程中，能夠感受到作者思想和情感的脈動。我將這種閱讀感受歸結為一句話，那就是“承載社會責任，呼喚人性之美”。

《日月》的創作構思，具有其獨到之處，緊緊扣住“人物是文學作品的靈魂”這樣一個基點，在著力刻畫人物的過程中，充分挖掘和展示本真的淳樸人性，而將時代背景、社會事件等都大寫意地置放于人物表演舞臺的幕底，不失為一種個性化的處理。

作為一部現實主義作品，《日月》體現了一定的思想性。作者通過對東山縣皂莢樹底下村，這樣一個老革命根據地山鄉小村自解放初期到改革開放這數十年時空跨越、社會變遷的透視，以“白描”的手法濃縮地展現了中國農村的發展變化。這是作品的故事環境。在這樣一幅長卷圖畫中，作者把大量的心血和筆墨都融入在了對社會的構成者“人”的刻畫上，融入在了對淳樸人性的挖掘上。而對人物的把握與塑造，又從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這樣一個基石出發，通過一個個故事、一個個事件的發生發展，賦予一個個人物人性美的和諧升華。這種對人性的開掘，在力避簡單化、模式化，在力求復雜人性的立體化，從而還原和再現生活的本真。石永成、三奶奶、蘇冬花、沒胡子爺、石永有、靈巧子、石天瑣、劉春梅等一系體人物所展現的善良樸實、厚道寬容、堅韌勤勞、執著奉獻等人生態度和生活情懷，令人動容。石永成身為一名戰斗功臣的復轉軍人講道：“人常說，國家國家，國和家連著哩，國沒了，家就沒了。”石天瑣作為一名新時期的軍人，在給奶奶和爸爸媽媽的信中說：“我在揪心的同時，強烈地感受到一個老八路頑強的戰斗意志，感謝老爸這么大歲數了，還在為子孫后代創造、增添著寶貴的精神財富，叫我們受用終生。”這些語言在表達上盡管有些書面化，但卻反映了老區人民的思想境界。特別是作者在對劉良駒、石猛、王永仙、廉蓮這樣一些個性人物的把握和處理上，更加展現了人性的復雜性和主導方面。面對這樣的人物群像，讓人感受到，這就是中國的老百姓，這就是老革命根據地的鄉親們，這就是中華民族的美德和精神。作者通過著力寫人物，通過各色人等在歷史社會舞臺上的表演去反映人性，去推進事件和故事的發展，每一個人物的身上都滲透著作者的思想感情和內心主張，并給人以信心和力量。農村發展問題，是中國社會改革發展的重要課題之一；而在人口中占有絕大比例的農民群眾的發展提高，同樣是國家繁榮發展的重要方面。作者以社會責任感的擔當，潛心對這口“深井”進行了有意義的開掘。

《日月》富有濃厚地域風情的語言，構成了它的藝術特色之一。作品不僅為讀者描繪了一幅渾樸的老區山鄉水墨畫，所展示的自然環境和場景，宛如其封面的美術設計，給人以蒼然而厚重之感，其語言更加獨特而個性。就以作品的名字“日月”來看，在山西的大部分地區，老百姓都將一天天迅忽而過的時光稱之為“日子”，而在作品中的東山縣，老百姓則稱之為“日月”。實際上，我推斷“東山縣”就是現實生活中作者的家鄉浮山縣，因為那里的老鄉們就是這樣說這樣叫的。在小說中，“日月”二字貫穿始終，使讀者親歷體驗地深刻感受到，革命根據地的老鄉們，生活在社會最基層的老百姓的“日月”就是這樣走過來的。又如，對漢族語言“子”的運用。小說中的人們，在相互稱謂喚叫及對物品的稱謂中，習慣于在人名物名之后綴“子”，像永成子、冬花子、雪梅子、豆顆子、樹枝子、醋瓶子……這就是浮山當地百姓群眾世世代代沿襲至今的語言特點，道白起來十分親切。小說中在語言上尚有許多的精美之筆，如：“一睜眼就能把整個村子裝到眼窩里面?！薄叭艘芟襁@青草一樣就好了，啥心也不操，淋淋雨水，曬曬日頭，就長起來了?！薄耙粯由贅铀?，該生的時間里生，該死的時間里死，老百姓的日月就是這樣?！薄澳阏f我一個恓惶的女人家惹著他什么了?是踩了他的腳后跟了，還是遮住他的日頭影子了?”又如：“這時候村里早起的女人蓬松著頭發端著尿盆子朝茅房走去，勤快的男人睡眼惺忪地挑著水桶下河溝擔水了。雞也叫起來，狗也叫起來，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了一股股青煙。山村又開始了新的一天?！边@樣的語言是多么的鮮活多么的具象，使作品更加富有色彩。而且，特色化的語言，也為故事中一個個人物的個性化起到了豐滿和著色作用，使得人物性格不重疊，成為有別于他人的“這一個”。

誠然，就《日月》而言，小說的創作也還有缺憾之處。首先是敘事藝術上，前半部的節奏顯得沉悶和緩慢，人物出場和情節推進不夠緊湊，后半部則相對流暢自如。在若干體現思想性和觀念性的環節和“眼”上，不論是敘事也好，對話也好，略顯生硬，不夠自然。在語言上，對話的篇幅顯得過長過多，影響到了故事發展的韻律和閱讀的快感。當然，這些都僅供作者在今后的創作中參考。總體上來看，《日月》當是一部具有獨特風格的現實主義成功之作。

讀《日月》，愿老區人民的“日月”越過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