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子清作品小輯

關于靈與肉的思考

今夜，相伴一盞燈火和幾本書，我的精神和靈魂穿越時空隧道，與世界上幾位偉大的人物相遇，我企圖與他們溝通和對話，探索一個深奧而沉重的、似乎永無定論的話題：靈與肉。

肉體做為一個純物質的東西，我們能夠看到和觸摸，甚至能通過醫學手段解剖；然而靈魂，做為一個虛無飄渺的、視力無法達到的東西，幾千年來，卻讓歷代哲學家們傷透了腦筋。以我的年齡去解讀顯然更加吃力。在《蘇菲的世界》這本書里，少女蘇菲是在一個神秘導師的引導下一點點進入哲學世界的，在這方面，我們這個國度、這個時代的少年就更是先天不足了。但不管怎樣，我卻一直覺得，在這個世界上，數以百計、千計、億計的人，他們的靈魂和肉體時刻在宇宙間相互碰撞、相互尋找，而就在這億萬分之一碰撞的偶然中，產生了我。

那么，我是應該為這億萬分之一的機率而感到幸運，還是應為我是這偶然的產物而懊惱？

對于這類哲學命題，柏拉圖應該是鼻祖似的人物，但眾多哲學家往往把這些問題搞得越來越復雜，把人也搞得越來越糊涂。昆德拉曾試著詮釋它，帕斯卡爾也發出過感嘆，他說，肉體不可思議，靈魂更不可思議，最不可思議的是肉體居然能和靈魂結合在一起。周國平亦步亦趨，說，肉體是奇妙的，靈魂更奇妙，最奇妙的是肉體居然能和靈魂結合在一起。我想，一只麻雀的快樂或許是因為它沒有思想和靈魂，那么，人的痛苦大概就來自于靈魂與肉體的結合。

肉體對于每個人來講，都是不可選擇的。它或許丑陋無比，殘疾不全，那么，這個個體的靈魂是否該為此痛苦呢？一個高貴的靈魂遭遇一具遺憾的肉體是令人惋惜的，靈魂與肉體的不相襯是這個世界上最尷尬的事?；蛟S你剛才還在講臺上高談闊論人要勇于承受世界上最沉重的苦難，這會兒卻要為小腿抽筋而呻吟不己；或許你剛才還為親人的喪失而痛哭不己，甚至發誓要隨他們一起去，現在卻不得不為腸胃的需求而停下哭聲去狼吞虎咽。肉體，往往使靈魂變得更加現實，也使靈魂有時狼狽不堪。它們的輕率結合往往令人尷尬。

靈魂與肉體的分離會讓我們悲傷，比如某個朋友成了植物人，某個親人的去世；但對于當事者來講，又未嘗不是從根本上脫離了痛苦。我們更多的人還是因二者的結合感到欣慰。你想，我們能夠用眼睛觀風景，用耳朵聽音樂，用鼻子吸取新鮮空氣，用嘴去品嘗美食，也能夠用心靈去感受愛和愛別人。靈魂的種種愉悅離不開肉體，沒有肉體的靈魂不過是幽靈，沒有靈魂的肉體也不過是行尸走肉，一個高尚的靈魂完全能夠提高生命的質量。

果真把它們當成兩個獨立的東西來看，那么，當我們漸漸老去，我們的靈魂終將棄我們而去，它將飛向一個未知的地方去尋找下一個宿體，延續我們的生命，繼續我們未完的故事。

常常對鏡凝神，又常常惶恐，到底是我的靈魂在審視著我的肉體？還是我的肉體在注目我的靈魂？當我身體力行去做一件好事的時候，我想，是一個由靈魂主導的我在支配另一個物質的我，是我潔凈的靈魂讓我的生命得到了升華。也許我沒有必要把這件事情搞清楚，我只知道，是靈魂與肉體的結合造就了我，它們如影相隨，互相滲透，我的人生會因它們的和諧美麗而更加精彩。

讀《狼圖騰》

有人說《狼圖騰》是部奇書，這么說也不無道理。此書之奇不僅在于它的描寫讓我們的視覺上感到“奇”，還讓我們的感覺上感到“奇”。它描寫了蠻荒、愚昧與文明的接軌所引起的沖突與矛盾，描寫了一群人與一群狼在大草原上斗智斗勇，更重要的是它一改小說寫作的規律，用作者的觀點直擊一個民族的軟肋，讓我們這個龐大的漢民族找到了自己的劣根所在，摸到了痛處。

但這部書又不同于柏楊的《丑陋的中國人》，那種赤裸裸的譏諷和嘲弄，讓人的確不舒服，看起來就好像作者自己不是中國人似的。作者姜戎在形象描繪的同時，充滿理性的思考，處處閃現著思辨的火花。他讓我驚嘆于草原狼的智慧、血性、團結和頑強，完全改變了我心中對狼的一貫看法。

他說農耕民族是羊，游牧民族是狼，這話有一定的根據。成吉思汗的鐵騎橫掃歐亞，消滅了西夏幾十萬騎兵，消滅了大金國百萬大軍、南宋百萬水師和步騎；消滅了俄羅斯欽察聯軍、羅馬條頓騎士團；攻占了中亞、匈牙利、波蘭、俄羅斯，打垮了波斯、伊朗、印度等文明大國；甚至迫使東羅馬皇帝將瑪麗公主屈嫁給成吉思汗的曾孫，這對于小小的蒙古民族來說，不能不說是個奇跡。這是中國幾千年來僅有的一次“侵略”。也許，這個民族在于狼的長期共處與斗爭中，狼的智慧、勇敢，狼的精神，狼的圖騰崇拜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魯迅先生也說過：人加上獸性等于西洋人，人加上家畜性等于另一種人。我想，這“另一種人”不正是魯迅先生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那些愚昧麻木的中國人么？那些羊群一樣懦弱的人群、看似龐大卻似一盤散沙的泱泱大國，竟被人口極少的歐洲人打得潰不成軍，喪權辱格。這也難怪，幾千年來，農耕民族不會像游牧民族一樣遭遇狼災一樣強大的外敵，不會遭遇像白災、黃災等一系列頻繁的、甚至有滅頂威脅的自然災害，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這個民族受到的最大侵害就是封建勢力，長期進行的是人與人之間的斗爭，這種“窩里斗”，幾乎耗盡了整個民族的心智和精力。

所見不同的是，感覺作者在農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比較中，被一些表象弄得有些偏頗了。歷史的事實告訴我們，當落后民族用武力征服先進文明民族后，總會被先進民族的文化文明所征服，即由外在征服向內在征服轉變的一個過程。比方說，歷史上諸如鮮卑、蒙古、滿州這些曾先后用武力征服中原的游牧民族，穩住江山后，首先進行的就是政治文化改革，他們吸收漢民族的文化成果，學習先進文化知識，康熙帝甚至設了博學鴻詞科，北魏孝文帝也將學習漢文化視為頭等大事。

另外，作者只是從精神的懦弱與強悍將農耕和游牧兩民族進行對比，恰恰有一些更重要的東西被忽略了，那就是文化傳承是一件極其重要的事。你想，成吉思汗的攻疆掠土還不是曇花一現、一夜神話？后來呢？沒什么了!農耕民族再羊性也好，家畜也好，畢竟將文明遺留下來了?！独菆D騰》中說得好，蒙古人吃虧就在于沒有文化上，除了一本《蒙古秘史》，就沒別的了。

余秋雨先生說過，中國作為四大文明古國較之其他三個古國，高明之處就在其文明的延續性。到現在，再難懂的中國遠古文字也有專家解讀，而像埃及等古國，其一部分遠古文字和符號至今誰能認識？無法解讀就無從繼承，從而造成文化的斷層。那樣，即使游牧民族再狼生也罷，終究于人類進步無益呵!

所以我想，一個民族的性格結構中，最好是“狼性”和“羊性”兼之，強悍與文明共存。

讀《行者無疆》

一本不算太厚的《行者無疆》，我用了半年的時間才讀完，這不符合我以往的閱讀習慣，其艱難程度是我始料未及的。

也許我對于中國之外的世界不甚了解吧，讀這本書總有種隔膜，沒有了以前讀《文化苦旅》、《山居筆記》時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

歐洲城市的簡約與精致是令人驚嘆的，歐洲人的閑適是令人生羨的，人家如此那般地生活絲毫不影響國家的發展，相比之下，我們整日為工作、學習忙碌，為生活奔波，卻仍然是國弱家貧，精神生活也幾乎一片空白。

是呀，人家好就是好，我們的不足也無須掩飾。令我不解的是，為何余秋雨先生總在極力掩飾這種不足，譬如國民性格的缺陷，民族素質的低劣等，而卻把批判的焦點集中到了國內文壇對他的圍攻上，并對此大做文章，這在《千年一嘆》和《借我一生》中表現尤甚，甚至處處可見。

我想我們的國家和人民其實不需要這樣那樣的遮飾，就像一個人臉上的雀斑，存在，是一個事實。

我問媽媽：以前你不是頂喜歡看余秋雨的書么？怎么現在不看了？媽媽一笑：感覺有點陌生和不舒服了。

名曰莊周的《齊人物論》這樣評論余秋雨：“作為當代重要的散文家，他的文筆與才情是不容置疑的，但媚俗的矯情與明星的做秀使他失去了豐厚與博大”。

不錯，他開了學術散文的先河，那一份來自歷史與文化的厚重流淌于筆尖，這在《文化苦旅》、《山居筆記》中是可以看到的。但確如上所說，或許是名利和地位的關系，他變得不太愛說真話了，甚至在《千年一嘆》的千禧之旅中過分夸贊中國，并把我們平時不愿提及的傷痛也當作有別于別國的特點，并用權威的語氣作牽強的解釋。這可以從《千年一嘆》里《我們不哭》中關于問及中國為何無猶太民族的強烈的民族自尊看出。但是，我覺得，當一個民族的自尊膨脹到不敢正視和面對自己的時候，甚至膨脹到靈魂扭曲的地步的時候，則是相當悲哀和可怕的事情。

這種“豐厚與博大”的失去，必然使余秋雨先生的風度大為遜色。在余杰的《余秋雨，你為何不慚愧》和金文明的《石破天驚“逗”秋雨》的攻擊下，以及文壇及社會眾者的圍攻之下，本應處變不驚的余先生卻采取了以牙還牙的方式進行反攻和自衛，完全失去了大師的風度，這必然挑起圍攻者更大的興趣，一時間文壇短兵相接，狼煙四起，濁浪翻滾。

余秋雨先生在文章中常提及的一個詞叫“一個人的文化人格”，原來對此概念就不甚清，現在，就更模糊了。

懷念古典

常常是手中端著可樂的杯子，心里想的卻是陸羽的那卷《茶經》；常常是在QQ上大侃特侃時，腦中浮現的卻是古人箕踞而邀，斗室之中，虛席而談；常常是在健身房中大練瑜珈，大跳拉丁時，眼中晃動的是“腳著謝公屐，身登青云梯”。身在現代，卻心系古典呵。

喜歡在《梁?！酚茡P的旋律中紀念那化蝶而去的唯美，喜歡在飛天曼妙的舞姿前暢想大唐歌飛的華美，喜歡于泛黃的書頁中把玩先秦的莊重，漢賦的精麗，魏晉的雄勁，唐詩的瑰麗，宋詞的委婉和元曲的精致。

古典是一種感覺，那是看見一片熱烈的金黃便能浮現出梵高的那片向日葵；那是遇見一只水晶杯便可以幻化出十四世紀法國宮廷的浪漫，那是瞥見一塊黑色玄武巖便會看到古希臘祭祀的虔誠；那是捧起一塊石磚就能觸到古代埃及歷史的余溫……

古典是一種心情，是在匆忙的日子里仍能保持一份淡泊的從容；是在寂寞的日子里陡然生出的一份孤芳自賞；是在眾人狂歡的日子里卻能獨倚闌珊的嫻靜……

很想過一種古典的生活，閑適而安詳。走過一扇扇的朱門，穿過一條條的里弄，撫摸一塊塊潮濕滑膩的青石板，傾聽一串串橋下流水的低語。窄巷的深處，緊閉的閨窗吱呀地推開，水蓮花一樣的容顏落寞地開放，江南的女兒愁腸千結……

很想邂逅一場古典的愛情。三月的春風里，桃花落了一地，白衣飄飄，寬衣博帶，伴著你悠揚的笛音，我的白衣在東風中起舞；你在綠葉上寫下春天里的第一首詩，在桃花的追逐下隨春水而去。

古典已逝，古物風情都已在風中消散，再聽不到《上邪》的呼喚，再見不到先民們結繩記事的古樸，再見不到獨行萬里為曾允朋友一諾的男子，再也沒有“有美一人，清揚婉兮”的女子。

復古的風潮一浪又一浪，唐裝招展在城市里每一個角落，輕綢小傘也在有雨無雨的日子里喚醒我內心深處的古典情致?？粗鴿M街的復古飾物，看著街頭上美女們滿身的復古裝扮，我漠然地搖頭，這不是我心中的古典，古典不需要昭示和張揚。

我的心仍在隱隱作痛，老北京的胡同已不見，某地的鐘鼓樓已沒有鼓聲長鳴，排滿老字號的老街被拆掉，一座座古老的建筑淪為廢墟，古老的城市在流淚。面對一個又一個破滅的夢，我心痛不已……

懷念古典，就像我一如既往地懷念老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舊上海的里弄和石庫門，周莊的小橋，烏鎮的美人靠……

堪與百花為總領，自然天賜赭衣黃

那一年，沖天大將軍黃巢年僅五歲。一日，父親與祖父在庭院中吟菊花詩，祖父的那一首遲遲作不上來，黃巢見狀，信口接上：“堪與百花為總領，自然天賜赭衣黃?！?/p>

黃巢一生僅留詩三首半于世，其中有兩首半為吟詠菊花之作，半首為本文開頭兩句，另兩首分別為《題菊花》與《不第后賦菊》，也正是這兩首半詩，讓我們有幸窺見了這個愛菊的男人非凡而悲壯的一生。

我很懷念這個無比喜愛菊花的男子，黃巢之愛菊，與陶淵明之愛菊是不同的。陶淵明甘愿粗茶淡飯東籬把酒與菊花相伴一生，這是另一種愛菊的境界，是愛菊的恬淡自如。

而黃巢的菊花金黃熱烈，香氣馥郁，那一股豪氣與王氣自然天成，開放得洋洋灑灑，熱情大方。其實，要感謝黃巢，他對菊花的愛讓菊有了別于淵明之菊的另一種面目，才不會讓人們一直誤認為菊花總是那樣嫻雅淡泊，暗香盈袖的。

千百年來，人們一直思慕項羽，懷念他的英武，他的霸氣，他壯美的霸王別姬。同樣是揭竿而起，同樣兵敗自殺，為何沒有人對黃巢這個只手改變了大唐王朝命運的男人寄予同樣的情思？

本來，黃巢是應與項羽一樣名垂千古的，但黃巢卻沒有項羽那么幸運，可能是歷史只給了他上臺的機會，只讓他登臺亮相，卻沒有給他好的配角和完美的劇情吧。

是老天沒有給他一個傳奇顯赫的家世？項羽是楚國忠臣良將項燕之后，將門出虎子；黃巢父輩卻只是一介平民，甚至是連平民都不如的私鹽販子，這自然不為歷代文人們所欣賞。

是老天沒有賞給黃巢一個虞姬，無法上演霸王別姬凄美悲壯的一幕，從而失掉了文人騷客津津樂道的話題？

還有，項羽入咸陽，焚阿房，縛子嬰，親手滅掉了不可一世的秦王朝，而黃巢雖也攻東都，陷長安，使僖宗狼狽出逃，卻沒有真正改朝換姓，大齊政權只是曇花一現的短暫。

老天甚至不舍得給他一個悲壯的結局，同樣是兵敗自刎，黃巢的死卻有了這么多的疑問。

《題菊花》據說也是他五歲時所作：“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報于桃花一處開?！比思椅鍤q就能寫出這樣意蘊深刻，豪氣與反意初露的詩，想想我們五歲時還穿著開襠褲在幼兒園大班里玩老鷹抓小雞呢。可見黃巢決不純是一介武夫，起碼也是少年時即飽讀詩書的。突然想起來一句話，“古代任何一個登科少年書生對經典的了解都足以讓今天的古典文學博士汗顏?！?/p>

扯遠了，回到黃巢身上。黃巢家原是私鹽商販，自漢代以來，朝廷實行鹽鐵官營，販賣私鹽是犯法的。但受利益驅使，還是有不少商人染指，可見私鹽販子是很有錢的?？墒?，中國古代是儒家的天下，商人的地位極低且飽受歧視，所以不少商人仍將希望寄予仕途，總是父輩經商囤積財產，然后出錢讓子女享受最好的教育，指望他們登科及第，給父輩揚眉吐氣。

顯然，黃巢的父親也是這么想的，所以黃巢少時也是讀了不少詩書的，后來也曾到京城長安參加科舉，可是沒考中。不過他要是中了，也許唐代歷史將是另一番局面。年輕的黃巢想必是早就厭倦了科舉，對唐朝的貪官污吏們深惡痛絕，便扔下另一首菊花詩，恨恨地離開了長安。“呆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后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發誓以后定要將長安城盡披黃金戰甲。這首詩就很有反意了，那時不興文字獄，若有，依我看，這首連我都能看得懂的反詩肯定會惹來殺身之禍，史冊上也會少了一段重要的歷史。

一個金黃菊花熱熱烈烈開著的秋天，黃巢果然揭竿而起，于是，大唐陷入了一個繼安史之亂后的又一個鐵騎翻飛、戰火彌漫、千里無雞鳴的年代。淪陷的淪陷，屠城的屠城，皇帝也跑到四川去了。對于戰亂，我不忍心再多說什么，總之，死了很多很多人，離散了很多很多家庭……

轟轟烈烈的大背景下，英雄走到了末路。這是最令人嘆息的時刻，不過，卻是讓我稍停下來輕舒一口氣的時刻。我轉過身，很對不起黃大將軍地說了句：終于不用再死人了!但是，唐王氣衰微，公元907年，曾經在世界的東方輝煌一時的大唐終于滅亡，隨之而來的五代十國是繼魏晉南北朝以來最混亂的時期，后周的軍隊里，一個野心勃勃的趙匡胤正在預謀著一場兵變。當然，這是后話，暫且不提。

關于黃巢的死，有很多不同的版本。正史里記載他兵敗自殺。另一種說法是他在山東泰山被他的侄兒林言所殺，獻其首級于唐。還有一種說法，是野史里廣為流傳的，黃巢并沒有死，他脫下戰衣，著一襲僧衣隱遁而去。

我更愿意相信第三種說法，我不想黃巢成為第二個項羽，人生有許多種活法，在一棵樹上吊死終究不是明智之舉，敗就敗了，換一身僧袍，執一只破缽，讓榮華與虛名在身后隨戰火煙塵消散。有另一首考證不確的黃巢的詩：“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欄桿看落暉?！边@很符合第三種說法。

可是，我私下里認為此詩有微瑕之處，覺得“獨倚欄桿看落暉”的“看”似乎換成“伴”更加合適。自然，“伴”比“看”多了一些小家子氣，沒有“看落暉”的超然，不屑榮辱的平靜與淡泊。但是，依此詩的情緒與作者的心境，“伴”卻是更貼切。此時的黃巢早已不是那個叱咤風云的沖天大將軍，一個老僧，執杖立于橋上，“天津橋上無人識”透出的是一種悵然，只有夕陽的余暉與自己相伴，相對無語。

旅行小記

有了假期才充分感覺到大學給人的自由，黃金周放假兩個星期，讓人忍不住想跑出去放松一下?，F在，我實現了這個愿望，整理完旅途的勞頓，把這次旅行記錄下來。

河南人的愚和智

紅旗渠位于河南林州，它從巍峨的太行山中穿行而過，當年的林縣人從山西漳河引來生命之水，讓這個靠天吃飯而天災不斷的一方水土從此安寧。

紅旗渠被譽為“世界第八大奇跡”，被視作當代的愚公移山。但我看來，愚公移山畢竟只是神話，最后還是借助神力移走了兩座大山，而紅旗渠卻是林縣人在那個物資和技術設備都極其匱乏的年代里，用一釬一鎬一雙手一點點挖出來的。青年洞，是他們的杰作，六零年，正值自然災害，他們在大山鑿洞，在峭壁上除險，每人每天只靠六兩糧食，耗費一年零六個月的精力鑿出76公里、高5米、寬6．2米的主干渠，又歷經十年，在崖壁上架設152座渡槽，鑿211個隧洞，越無數個山頭，建成了全長1500公里的大型引水灌溉工程，被譽為“中國的水長城”和“人間天河”。據說，當年挖山開渠是當地人自發組織的，沒有一點財政撥款?？梢韵胍姡斈炅挚h人眼里流露著對水的渴望，鐵骨錚錚地握著鎬釬走進了大山。據載，82人再沒能回來，將生命融進了大山。

途中，有人說，“我要是當年的民工，現在一定向政府索要旅游收入，至少也得利益分成?！蔽也恢缆犚娺@話，太行山會做何感想。我想懷有這種想法的人當年也不會成為走進太行山的一員，為開渠流血流汗的。造就紅旗渠的那些愚公們，看見今天它的秀麗與繁榮，一定在某個地方摸著胡子頷首微笑哩。

林州人自有他的“愚”和執著，也有他的智慧和精明。你們一定猜不出我是怎樣下山的，不是走下來的，也不是乘索道下來的，呵，是滑下來的!真的就像小時候坐的公園的滑梯一樣，(就連樣式都是一樣的)，從一千多米的太行山頂一路滑到了山腳下，坡度相當陡，速度相當快。當然，下半身包著一塊大厚布手上也戴著厚手套，所以褲子和手是不必擔心磨破的。這個創意真是了不起，成本比修索道和山路會低得多，收費也還不高，又讓人體驗到前所未有的驚險與刺激。不得不說，我是一路恐怖地尖叫著滑下來的，你想停，但由不得你，連后悔都來不及，我真怕在轉彎處，速度和慣性會把我摔出滑道，況且我腿長，每到轉彎處，都怕被折斷了。其實，若不是這一隊下滑的人前邊有一個山上的護衛人員擋著并控制著速度，我敢說，一定會發生可怕的事情。真虧河南人想得出來，而且還敢于把這個想法變成現實。下來的人，每個人屁股上都被后面的人的鞋子蹬得臟乎乎的。

紅旗渠和太行山讓我對河南人有了新的認識，河南人，真的不一般!

三千年的靈魂

河南安陽是中國八大古都之一，始于商代。一踏上安陽的土地，想到腳下的泥土或許被三千年前的殷人踩踏過，我禁不住一陣激動。在我看來，沒有什么能比歷史和古物更加神秘，更能牽動人那根敏感的神經了。安陽，多安寧和諧的名字，在水之北，陽光撫育著這塊安樂祥和的土地。

殷墟宗廟祭祀遺址和殷墟歷史博物館就安靜地藏在這里，不氣派，卻很有味道，讓你只想輕輕地進去，再悄悄地離開。

我放輕腳步走進去，生怕驚醒了這里沉睡了三千年的靈魂，歷史，總是讓人肅然起敬。

在這里，我重逢了很多以前只在圖片上見過的真品，說是重逢，是因為見到它們沒有絲毫的陌生感，我的心靈好像很久以前就與它們是契合的。還觸摸到了凹凸的甲骨文，讀到了古人虔誠的占卜文字。司母戊鼎，不怒自威地站在那里，宛如一位帝王威嚴地君臨他的臣民；精美的玉器，瑩潤的商代玉鳳，可愛的小玉人，剔透的玉龍，顯示著那個王朝逝去的輝煌與華貴，精致美麗中又透露出穿越千年的滄桑與無奈；銹跡斑斑的青銅器，各式的青銅酒器、武器，每一件都有長達三千年的故事，它們不再是一件件器物，而是一個個古老的精靈，被鎖在櫥窗里，無言地述說著三千年前的金戈鐵馬，塵沙漫漫，或歌舞升平的宮廷歲月……

一排排的車馬坑，祭祀坑，幾千年前的人躺在里面，沒有了肉體，只剩下骨架，或許還有不滅的靈魂。也許將相，也許平民，也許奴隸，都不再有什么分別，在三千年后的我們看來，都是一具具白骨，哪里還有當年的富貴和貧賤？所有的一切，都在歷史的冷眼中化作了煙塵……

走出殷墟，坐在車上，我忍不住再次回頭，用我有限的想象力怎么也幻想不出它三千年前的模樣，那個時候，丈王姬昌或許還在離這不遠的羑里城里推演周易吧。

“新農村”

車開到河南內黃縣，媽媽要下車看看，這里是她的老家，雖然她生在山東，一天也沒在這里待過。

內黃是河南有名的“紅棗之鄉”，冠有這樣美名的地方似乎應該有一塊富饒的土地和一片小康的農家。我懷著觀光旅游的心情下了車，還做好了安享農家樂的準備。

眼前一排排的棗樹林，一片片的花生地，這里多是沙土地，不適合種糧食，農人就靠這些過活。終于走進了一個叫后河鎮的村莊，但小鎮的貧窮出乎我的意料，這里跟我想象中的農村一點也不一樣。沒有寬敞的街道，沒有氣派的小樓，也沒有熱鬧的街市。這里的民宅也多破破爛爛，甚至還有不少土坯房，屋外都堆著高高的柴堆，把本就狹窄的小路逼得更加擁擠。也只有那一片片年年吐綠的棗樹還能給人催生出希望。

媽媽帶我走到一家門前，我問：“這房子怎么這樣破?。俊彼荏@奇，說：“你沒看這房子在這算是好的嗎？這是你姥爺十年前回老家蓋的磚瓦房。”我抬眼，荒草萋萋的院落，空落落的門戶，心想，怎么比殷墟遺址還荒涼？

鄉里們熱情地把我們讓進屋，招呼我們坐下，媽媽倒是沒什么，可是我四下看看，黑乎乎的床鋪，破爛的沙發，臟乎乎的草編矮凳，怎么也找不到一個能坐的地方。他們熱情地留我們午飯，我當時真怕媽媽答應，好在一會兒我們就離開了，走時，鄰居大伯大娘攔著車不讓走，硬塞給我們一籃自家種的花生。看著一粒粒剝去皮的飽滿的光潔的花生，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車開著，媽媽指這一處小院告訴我，這是后河鎮小學，當年姥爺就在這里念的書。門口有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所有從這里出來然后走出小鎮有所作為的人的名字。也許，后河鎮人對孩子們最大的期望，就是，走出去?！白叱鋈ァ?，成為他們一輩又一輩努力的方向。

現在，我坐在電腦旁，看著我家光潔的地板，寬大舒適溫馨的床鋪，頭頂水晶燈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聽著窗外湖邊青蛙們熱鬧的歌聲，大腦思維一時陷入混沌和停滯。

附：馬子清山東聊城大學文學院在讀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