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大通：偏執狂的勝利

金融危機潮水肆虐，摩根大通卻能端坐華爾街之巔。最新的2009年第三季度財報顯示，摩根大通總收入為288億美元，其中凈贏利36億美元，比贏利豐厚的第二季度又增長1/3。即使在最慘淡的2008年，摩根大通也獲得了56億美元利潤，與身陷虧損黑洞的同行們形成鮮明對比。

由于對資本充足率和風險回報近似偏執的關注，摩根大通抵擋住了形形色色的誘惑。直到2008年的次貸風暴，隨著競爭對手倒下或被國有化，它的一枝獨秀被看作“絕望的冬天中出現了一個罕見的晴日”。摩根大通以很小的代價收購了貝爾斯登和華盛頓互惠銀行，前者有利于摩根大通為對沖基金提供服務，后者則讓其完成了在美國零售銀行業務上的絕大部分布局。今年英國《銀行家》雜志公布的世界1000大銀行最新排名中，摩根大通位居榜首。英特爾公司創始人安迪·格魯夫撰寫的《只有偏執狂才能生存》已問世多年，在一個截然不同的行業，摩根大通成功演繹了偏執狂的勝利。

剛剛升任摩根大通亞洲投資銀行副主席的方方表示:“摩根大通本來在金融危機中受到的損失就小，再加上客戶和投資者都希望和最穩定的銀行打交道，我們擴大了市場份額，從而使得贏利創下歷史新高。”

這同樣也是摩根大通在中國的寫照。以投行為例，2009年前三個季度，摩根大通成為唯一一家在股票發行、高收益債券和并購的中國排行榜都名列前兩名的投資銀行。它不但主導安排了中國企業在海外上市前7大IPO中的5筆，還在可轉債(22%中國市場份額)和高收益債券(100%中國市場份額)的排行榜中都名列第一。在商業銀行領域，摩根大通今年在廣州和成都兩地增開了分行，在華分行達到了5家。

這家銀行還充分展現出應對市場環境波動的能力。除了4月份以中國忠旺集團香港IPO重啟了中國企業海外上市大門外，因前董事局主席黃光裕涉嫌“操縱市場”被拘而陷入資本困境的國美電器，在2009年初也放棄與高盛的合作，轉而通過摩根大通安排獲得了貝恩資本等投資者4.17億美元的股權投資。隨后，摩根大通還牽頭安排了國美公開發行的3.45億美元可轉債。這幫助國美一舉扭轉了2008年11月被聯交所停牌后無法進行國際融資的窘境。除了要解決諸多法律問題外，當時正處市場最低迷階段，已停牌多時的國美股票因沒有交易很難定價，再加上此前國美收購永樂的整合尚未完成，其困難度和復雜度可想而知。此外，在2007年曾經聘用了7家投資銀行試圖發行高收益債券未能成功的碧桂園，今年通過摩根大通獨家成功完成了15個月來亞洲的第一筆高收益債券交易。

“我們變得更加積極進取了。”方方說。現在，摩根大通中國的總收入超過了8年前的20倍。摩根大通在中國乘勢而起的原因不僅是因為它“沒做的那些事情”，更在于它此前多年的辛勤耕耘。

這個在2001年加入摩根大通并在2006年成為中國首席執行官的投行精英也曾經歷過艱難歲月。2001年的摩根大通中國只有5個人，銷售收入也少得可憐。很長一段時間里，大名鼎鼎的摩根財團后裔們不得不拎著包主動去拍客戶的門。“在2007年之前，每一個項目都是我們努力爭取來的。現在經常有項目會主動送上門來。”方方回憶到，“此前不管哪個項目，只要我們能擠進去，同事們都會在一起慶祝。今天，如果哪個項目我們沒有進去，就需要坐在一起檢討出原因。”

接下來，華爾街正力圖恢復元氣，摩根大通還必須證明自己有足夠的能力繼續優勢。在最近一次與摩根大通CEO官杰米·戴蒙見面時，方方提出，明年還要在中國招聘1-2名董事總經理。戴蒙回答到:“你至少要招2-3個甚至4個才夠。”“要知道，從全球角度來看，中國是摩根大通策略發展中排前兩位的重點市場。我們肯定會不斷加大力度。”方方說。

“要保持別人的信任，自己一定要有堅固的立場”

——專訪摩根大通亞洲投資銀行副主席方方

《商務周刊》:從金融危機爆發時成為華爾街的幸存者，到今年不斷展現出強大的營利能力，現在是否已經可以總結出一些摩根大通的經驗?

方方:如果要談經驗的話，首先，金融業是以信任為本質條件的行業。要保持別人的信任，一定要有堅固的立場。我們在進公司第一天起就被不斷強調風險意識。同時，摩根大通一直注重保持資本充足率。本次金融危機讓監管機構、股東和員工都認識到保持一個穩健雄厚的資本基礎不是壞事，雖然在市場一飛沖天的時候，股本回報率可能不如別人，但有利于建立百年老店。市場風險也許是百年不遇，前99年你都在受到批評，到第100年市場忽然掉下來，你就不會倒下去。

其次，摩根大通的業務結構比較均衡，在不同時期用不同的腿走路，抗風險能力也就比較強。比如2008年第二季度到第四季度，摩根大通的投行業務很慘，沒有項目，交易也虧損，支撐公司贏利的是零售業務。到了2009年第三季度，全球資本市場提前恢復，實體經濟卻繼續惡化，失業率還在上升，摩根大通的整體贏利和投行贏利均創造了歷史新高。但信用卡業務在2009年第二季度虧損6億多美元，第三季度虧損7億;零售銀行業務第三季度只賺了100萬美元，幾乎可以忽略不記。這也是摩根大通區別于其他銀行的特點。

《商務周刊》:摩根大通被看作華爾街危機的受益者。您如何看待由此帶來的挑戰?

方方:現在，整個行業結構和監管都在變化。過去十幾年，金融行業一直走的是全球范圍內放松監管的自由化道路，其間創新了很多產品和營利模式。有些創新的產品和營利模式在金融危機中大浪淘沙，出現了巨大問題。一些傳統產品比如利息掉期，也由于金融危機多少出了問題。因此，金融機構的業務結構必須進行相應調整。此外，隨著政府監管的加強，不管是合理還是不符合經濟和市場規律的舉措，都勢必對每家銀行造成沖擊。隨著我們進入后危機時代，此前美國靠借貸消費增長的經濟模式終結，美國人開始學會減少消費，加強儲蓄，這意味著很多傳統金融產品會萎縮。美國整體環境變化后，相關銀行要考慮發展新的業務區域。這個對全球特別是西方的金融機構都是未來一個長期的宏觀挑戰。每個銀行經營者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商務周刊》:經過這一輪金融危機，投資銀行顯現出要回歸基本功能的傾向。您如何判斷投行業未來的發展趨勢?其營利模式會發生哪些改變?

方方:未來，投資銀行將回歸到以服務為主，而不是依靠結構性產品或自營業務，至少會保持兩者的平衡。全球金融機構，包括管理層，都會往新興國家轉移。有可能把一些全球性管理職位的辦公室放在香港，甚至放在北京。現在已經有一些國際投行開始這么做了，我們也有這樣的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