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唐傳奇作為唐代文言小說的重要形式,標志著中國小說文體的獨立和成熟,在中國小說史上占有重要地位。從題材上說。唐傳奇不離于搜奇記逸,是對六朝小說的一種繼承;從藝術風格上說。唐傳奇一改六朝小說粗略的風格,敘述婉轉,文辭華艷;更重要的是,從創作機制上說,從唐傳奇開始,作家在進行小說創作的時候有了明確獨立的文體意識,是一種有意而為的藝術創造。本文擬從在對《鶯鶯傳》的文本解讀中,對唐傳奇的藝術特色進行分析。
關鍵詞:唐傳奇《鶯鶯傳》
藝術特色
【中圖分類號】I20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20-0207-1
魯迅在《中國小說史略·唐之傳奇文(上)》中說:“小說亦如詩,至唐代而一變。雖尚不離于搜奇記逸,然敘述婉轉,文辭華艷,與六朝之粗陳梗概者較,演進之跡甚明,而尤顯者乃在是時則始有意為小說。”這段話即點明了唐傳奇的歷史地位,也為我們提供了唐傳奇的藝術特點:一種有意而為的藝術創造。在眾多的唐傳奇作家中,聲望最高、最為后世所熟知的莫過于元稹。元稹僅以一篇《鶯鶯傳》便在小說史上影響深遠,這不僅得益于元稹在文壇和政壇的特殊地位,更緣于《鶯鶯傳》作品本身在藝術上具有鮮明的代表性,通過對《鶯鶯傳》的解讀,我們可以更深入地分析唐傳奇的藝術特色。
一、題材現實化。人物中心化
到了中唐時期,隨著《任氏傳》、《霍小玉傳》、《李娃傳》等一批以現實生活為主要表現對象的唐傳奇小說問世,唐傳奇的關注重點轉向了現實世界中的世俗生活、男女情愛以及歷史環境的變化。一些作品雖然在內容上仍具有超現實的色彩,比如《柳毅傳》,但作品表現的重點已不在于描寫神仙鬼怪,而在于表現現實社會中的道德人情。這都與六朝志怪在敘述內容上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鶯鶯傳》就是典型的代表。
唐傳奇不只講故事,而是更注重以人物為中心展開對事件的描寫,刻畫人物性格。《鶯鶯傳》賦予了女主人公鶯鶯雙重的身份,一方面,她是個“貞慎自保,雖所尊不可以非語犯”的名門淑女,即使是在與張生私會的時候,她依然保持著端莊的閨秀風范,嚴肅的告誡張生要“以禮自持,毋及于亂”。但另一方面,鶯鶯又是一個“善屬文,往往沈吟章句,怨慕者久之”的富有才情的浪漫少女,這使她渴望詩意的愛情,終于禁不住張生以情詩相挑。最后以身相許。如此性格多面、形象豐滿的女性形象,在唐代之前的小說中是很難找到的。
二、文辭華艷,敘述宛轉的寫作風格
洪邁曾經評價唐傳奇:“唐人小說不可不熟,小小情事,凄婉欲絕,洵有神遇而不自知者。與詩律可稱一代之奇。”唐傳奇之所以能將平常的兒女情長寫得凄艷欲絕,主要得益于作品語言的鋪陳、情節的設置、細節的描寫。
與六朝小說的質樸甚至簡陋相比。唐傳奇突破了以前的局限,開始虛構,文字上講文采、解構上更細致復雜。六朝駢文昌盛,大多數文章,崇尚對偶、辭藻、聲韻,在社會上占據主導地位。唐代承魏晉南北朝之后,駢文仍然流行。盡管韓愈等人發起古文運動,提倡樸實魄散文,但就實際情況而言。唐代的駢文依舊處于優勢地位。從這個側面。我們可以看出唐人對華美細膩的文風的追求,這種追求表現在小說上,便體現在唐傳奇文采的艷麗上。
唐傳奇在保持藝術的完整性上。更加追求情節的曲折性,往往將一件簡單的事情寫得一波三折,搖曳生姿。以《鶯鶯傳》為例,僅僅是鶯鶯的出場,就被元稹鋪陳的曲折委婉。作品開篇,先交代了一番張生的不近女色,這種看似平常的敘述實則是為后文張生初見鶯鶯便不能自持做了鋪墊交代,以反襯出鶯鶯的美貌絕倫。鄭氏擺酒宴謝張生,讓女兒出來與張生見面,但鶯鶯最初并沒有一同出場,待鄭氏命她出來拜謝恩人之時,她卻又“久之辭疾”,這便勾起了張生的好奇,也吊足了讀者的胃口,在心中形成期待視野。鄭氏生氣,鶯鶯方才“久之乃至”,但“常服晬容,不加新飾”,即便如此卻依舊“顏色艷異,光輝動人”,如此出其不意的登場立刻讓張生一見傾心,不僅側面寫出了鶯鶯的天生麗質,也使之后的情節發展得自然合理。主人公的簡單出場,讓元稹寫得先抑后揚、匠心獨具,這已經很接近近現代小說的寫作特征,體現了唐傳奇在藝術上的成熟。
唐傳奇在藝術上發展成熟的標志不僅體現在對情節曲折性的追求,還表現在對細節的處理和把握。《鶯鶯傳》在寫到鶯鶯來到張生住處與其幽會的場景,將男女主人公的微妙的心態用微小的細節傳達出來。夜里,紅娘突然將鶯鶯的枕席帶來,張生不敢相信發生在這天夜里的事情是真的。所以“拭目危作,猶疑夢寐”,但另一方面他又不希望一切成夢,極度渴望能和鶯鶯即刻相會,于是“修謹以俟”,做好迎接鶯鶯的準備。
三、文備眾體的文體特色
宋代趙彥衛在《云麓漫鈔》中評價唐傳奇:“蓋此等文備眾體,可見史才、詩筆、議論。”唐傳奇具有文備眾體的藝術特征,”可能首先與唐代傳奇的作者有關。這主要因為在唐以前,小說這種問題發展尚不成熟。而宋之后的通俗小說家多是沒有功名的底層文士,相比之下“唐代傳奇的作者如李公佐、元稹、白行簡等,都是進士。這種文化水平使他們在創作中更容易將其他文體的表現形式吸收到傳奇中來。”
《鶯鶯傳》的結構可以說和史書中人物傳記的寫作流程幾乎是相同的。唐傳奇受史傳文學影響,一般在文章的末尾以議論的形式作以總結,點明主旨。《鶯鶯傳》的結尾部分張生以及作者對整個事件的一段議論在內容上歷來飽受非議,但在藝術體制上。元稹在篇末“以議論的形式點題。這也是唐傳奇在藝術上成熟的標志之一。”充分體現出先唐史傳文學給唐傳奇打下了深刻烙印。
除了史傳、詩歌外,文賦對唐傳奇的影響也是不容忽視的。《鶯鶯傳》從總體上看,以散體文為主。但值得注意的是,鶯鶯寫給張生的書信卻有明顯的駢化傾向。“唐小說的局勢,雖大抵屬散體,但句式比較整齊,多四字句,表現了駢文占主導地位時期散文駢化的傾向”。
《鶯鶯傳》因其鮮明的文體特征而在諸多唐傳奇作品中頗具有代表性。《鶯鶯傳》表現出作為中國敘事文學中問題演進重要一環的唐傳奇,具有內容趨向現實、以人物為中心、重文采、追求情節的曲折和細節的真實、文備眾體等眾多藝術特色,標著唐傳奇在題材和體制上都已具備穩定的藝術形態,發展相對成熟,為后世中國小說的發展演變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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