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圖分類號】J609,3/,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20-0202-1
古希臘是西方文明的搖籃,恩格斯說:“在希臘哲學的多種多樣的形式中,差不多可以找到各種觀點的胚胎、萌芽。”…作為在近代藝術領域產生重要影響的音樂,在古希臘就擁有了崇高的地位,而這種地位與古希臘時期作為數學科學是不無關系的。
在古希臘的數學家畢達哥拉斯學派那里,音樂是被作為數的科學而被定義的。他們認為:萬物的本原不是物質,而是數,事物的本原是由數構成的。因此,數的本原便是萬物的本原。這種泛化的音樂觀點在古希臘較為流行,在科學上具有重要的意義,這是當時的哲人在尋找統攝世界的物質始基中的有益嘗試。
在對音樂音程的研究中,畢達哥拉斯學派認為:音樂是對立因素的和諧同一。他用“和諧”來言說音樂的美感,認為音樂是把雜多導致統一,把不協調導致協調。在此研究的基礎上。畢達哥拉斯學派將這種音樂的原則推廣到其他姊妹藝術中,甚至應用到天文學中去,使天文學因此也具有了美學意味。他們認為宇宙也有音樂即“天體音樂”,——天上的星體在軌道上運行時也產生一種和諧的音樂。而且這種音樂是最高的和諧,連靈魂的和諧都與之“同類相應”。
畢達哥拉斯學派以數為基礎的統攝天地宇宙萬物的科學音樂觀,也開啟了西方“數—比例—和諧”這一音樂美學重要論題。影響西方達兩千多年之久,從古希臘的柏拉圖、中世紀的波埃修、奧古斯丁到文藝復興時期的查里諾、凱普勒、達·芬奇都對這一論題進行了討論,并肯定了數在音樂中具本質性的重要作用。十七世紀以來,關于音樂是數的科學的音樂本質論才逐漸式微,馬泰松在其《完善的樂隊長》中就有終結畢達哥拉斯科學論音樂觀的論斷:“認為數學與音樂沒有關系這種看法是不正確的,需要仔細探討,但是自己認為和使別人相信:數學是音樂的心臟和靈魂,則是更大的和危險的錯誤。我們肯定:歌唱和聲音所引起的一切情況的更替,只是由聲音的各種不同的外部關系產生的。康德也認為數學“僅是那諸印象在它的結合和變化中的比例”,在這種思潮的推動下,以數為音樂本質的科學的音樂觀才得以結束,之后,數便僅僅成為構成音樂的手段和音樂構成中的一種元素。
綜觀古希臘的“科學音樂觀”,盡管它是一種旨在建立言說整個世界的“本體論”的嘗試的結果,而且這種以數為中心的“科學音樂觀”成為包羅萬象的天地人的本原,畢達哥拉斯、柏拉圖因此把哲學稱為音樂。這種極為泛化的音樂觀距今已經很遙遠,但它里面的合理的內核卻是永恒的。
首先,是“科學的音樂觀”里所蘊涵的一種貫通天人的獨特、理性的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體現了人的本質力量),在這種思維方式里人與整個世界建立了一種基于數的理性聯系,這種恢弘大氣而又嚴謹的理性思維,這種透過現象把握本質的哲學洞見,這種樸素的人本主義的思想是其后西方音樂甚至西方文明輝煌的內在驅動力,把西方音樂推向頂峰的時期正是這種思維的結晶。當代的音樂作品正是缺乏一種宏大的“視野”,即在更高的層次上,對人性中真善美的一種深切的關懷。在音樂作為一門藝術日益獨立,音樂家的價值不斷抬升的今日,音樂作品恰恰迷失了自己,其原因是在“個性化創作”的外衣下實則自閉的結果。在這種“個性化”的創作下,音樂的主觀性越來越大,由此造成音樂邏輯結構的粗糙化,音樂形式上的光怪陸離,音樂內涵的日益萎縮,音樂在聽眾中價值認可的普遍性程度逐漸縮小,音樂作為一門人文科學與社會,人類的距離越來越遠。
其次,在“科學的音樂觀”里,基于數比例所構成的和諧原則實質上是在最樸素而又最高的意義上隱喻了音樂的重要原則,即音樂必須在可聽的形式上具有和諧。對此,柏拉圖在<理想國>中曾說道:“正如眼睛是為了天文學而造的那樣,我們的耳朵是為和諧的聲音而造的……。”自畢達哥拉斯從鐵匠的錘聲中,從琴聲中發現了和諧的規律后,和諧在當時音樂中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和諧不僅作為音樂的本質,甚至作為萬物的本質以音樂的名義表現出來,盡管從現在看來,以和諧來定義音樂的本質,未免有以偏概全,牽強附會之嫌,但并非意味著和諧的重要性在音樂中的消解,恰恰相反,在古典音樂時期,“和諧”卻正是這一音樂高峰時期的最為重要的美學特征。盡管那時人們已經不再以數、和諧來定義音樂了。然而,當代有些音樂卻正在不和諧的怪圈里匍行,而且創作者動輒振振有詞,冠之以新音樂和先鋒音樂的稱號,他們打著時尚的反傳統旗號,在新潮“理念”的指引下,試圖玩盡一切形式,在某種意義上說,音樂是游戲,但它不是別的游戲,如康德所說它是美的游戲,是有美的形式的游戲。這些音樂所到之處,摧城略地,傳統的音樂的領地已被蠶食,和諧已經蕩然無存,已經到了反音樂的境地一音樂已經成為一種沒有形式的意向。音樂徹底地由科學的國度變成了哲學的國度——由可以計算的數的尺度變成了一個不可理解的意向的維度。這種當代泛化的音樂觀在某種意義上是對古希臘包羅萬象的科學音樂觀的一種回歸,然而落在具體的音樂實踐上卻是一種倒退,因為,即便古希臘極為樸素的以線形為主的音樂也是具有和諧的原則的,而當今盛行的卻是一種音樂實踐上的反和諧。實際上,在音樂的研究中,從數的角度切入的理論和實踐的研究一直都沒有停止過,而且少數音樂理論家已開始形成了較為系統的著作。這是當今浮躁的音樂理論界的一股清風,體現了一種純粹科學的精神,這是藝術精神的前提。
在古希臘,音樂作為數學,起到了解釋上至天地宇宙,下至人情倫理的一種本體論的作用,對于這種形而上學的解釋,如今看來是有失偏頗的,但是,在這種解釋中,卻蘊涵著包括音樂在內的西方藝術的科學的理性精神,正基于此,之后的音樂改革,在前行中始終不忘回顧,這體現了這些音樂家的一種智慧,這種智慧一方面繼承了古希臘人的優秀思想,一方面進行了有力的開創。
在經過了漫漫的中世紀這個獨特的“熔爐”(因為它直接導致了藝術音樂的誕生),藝術的音樂觀在科學音樂觀和宗教音樂觀二者的張力中涅磐而出,可以說,科學音樂觀是藝術音樂觀形成的搖籃。
參考資料:
[1]《“反杜林論”舊序》,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20卷,第386頁。
轉引自張前主編《音樂美學教程》,上海音樂出版社,2002年2月第一版。
[2]《判斷力批判》第53節,第175-176頁。轉引自宋祥瑞《西方音樂美學史教程》(武漢音樂學院內部教材)第12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