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盧梭從自然與文明對立的美學觀出發否定了藝術與道德、審美之間的這種聯系,否定了依靠藝術可以改變民族風尚、培養人的精神道德這一正統的啟蒙信念,從而為西方近代美學的發展開鑿出了一條新的思路。盧梭對文明的否定、對自然美的推崇、對自我感情的追求、對德與美相統一的祈向,開啟了浪漫美學的先河。
關鍵詞:德即是美 回歸自然 情感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20-0087-2
讓·雅克·盧梭是法國啟蒙運動時期的一個著名思想家,他的思想涵蓋哲學、文學、美學、宗教、倫理、教育等諸多領域,但他的思想又與其時代的主流思想格格不入。理性主義就是法國啟蒙運動的主流思想。表現在美學領域就是對17世紀盛行于法國的新古典主義美學的反叛。盧梭和其他啟蒙學者都一致反對新古典主義的審美理想,要求建立新的審美觀。盧梭從自然與文明對立的美學觀出發否定了藝術與道德、審美之間的這種聯系,否定了依靠藝術可以改變民族風尚、培養人的精神道德這一正統的啟蒙信念,從而為西方近代美學的發展開鑿出了一條新的思路:“以情感對抗理性、以自然對抗文明的新的審美旨趣。”
歌德講過:“盧梭開始了一個新的時代”。這個新時代就是浪漫主義時代。對情感的倡導、對科學及藝術等文明的反思,對“回歸自然”的熱望,對“自然狀態”的呼喚,對德與美相統一的祈向,都是基于此而形成的浪漫主義美學的表征所在。盧梭的美學不像狄德羅那么專門,并沒有較為系統的美學理論,他的美學思想主要散見于他的文藝批評和文學作品中,如《論科學與藝術》、《論戲劇:致達朗貝爾的信》和小說《新愛洛伊絲》、《愛彌爾》、《懺悔錄》等。
一 德與美
在盧梭看來,德即是美。
在《論科學與藝術》一書中,盧梭批評了啟蒙運動有關科學與藝術發展的觀點,指責了隨之而來的道德敗壞作用。在這篇作品中,盧梭一方面從歷史的角度證明了在科學與藝術產生之前,人類的天性是自然的、真誠的,風尚是純潔質樸的,正如他說“在藝術還沒有塑成我們的風格、還沒有教導我們的感情使用一種造作的語言之前,我們的風尚是粗樸的,然而卻是自然的。”不但“能感到其價值的好處”,而且“能很好地避免種種罪惡”。但是自從有了科學與藝術。人類就失去了原有的率真天性,“隨著科學與藝術的光芒在我們的地平線上升起,德行也就消逝了。”另一方面,盧梭又從科學與藝術的產生目的和后果等方面,進一步論證了人類道德伴隨科學與藝術的進步而墮落。他認為,從起源上說,科學與藝術并不是誕生于美德,而是誕生于罪惡。從目的上說,科學和藝術的目的都是虛幻的,不真實的。在他看來,科學和藝術很難給人提供真理,例如在科學研究中,真理是很難發現的,反而充滿了錯誤,而這些錯誤的危險要比真理的用處大干百倍:至于藝術,它根本不表現用美德來捍衛祖國的偉大人物,而是表現被歪曲了的心靈與理智。從后果上說,科學和藝術不但對社會無用,而且是有害的、危險的。因為科學滋長閑逸,藝術培養奢侈,而奢侈閑逸的后果就是趣味的腐化,道德的墮落,勇敢的削弱,武德的消失,以致產生人間致命的不平等。總之,“我們的靈魂正是隨著我們的科學和我們的藝術之日臻于完美而愈發腐敗的。”他對科學與藝術的認識,正如他在文章一開始就闡明的,“科學和藝術只不過是點綴在人們枷鎖之上的花冠,窒息了人的自由天性,并使人欣喜地陶醉于自我的被奴役狀態。”
在《論戲劇:致達朗貝爾的信》中,盧梭還通過對戲劇藝術的責難進一步說明了藝術并不能培養良好的道德。作為啟蒙運動美學的代表人物,達朗貝爾也強調藝術的道德教育。他在為《百科全書》撰寫的“日內瓦”詞條中建議在日內瓦設立劇院,但遭到盧梭的反對。他繼承了柏拉圖的觀點,主張對戲劇藝術進行嚴格的審查。因為,戲劇的罪過在于鼓勵觀眾用情感控制德行,而不是以德行引導情感。他認為戲劇“充其量只能嘲笑惡德,但決不教人去愛美德。”有德行的人成了嘲弄的對象,而邪惡之人往往擁有更多的支持者,受到人們的憐憫,導致看戲時情感的誤置會帶來實際生活中情感的混亂。“人們責罵戲劇演出所造成的惡果。并非僅僅是它刺激了犯罪感情,而是他把靈魂寄托給十分脆弱的感情,最終,這種感情的滿足是以犧牲德行為代價的。“為此,他認為,判斷在某一個城市里能否建立劇院,要以道德風尚作為評判的標準。因為演劇的任務只是在沒有美德的地方,替補美德的空缺,而在有美德存在的地方,就完全不需要演劇了。這樣,他就把戲劇推到了美德的對立面,從反面集中表達了他的美與德相統一的觀點,有無德成7他判斷藝術價值高低的至高無上的標準。
二 自然與美
盧梭已先于同時代其他人發現了藝術的“應該是”和“可能是”出現的矛盾和相背離的狀況,所以他才重申文藝的道德功能并對其加以規范。那么應該如何解決這一問題,使藝術找回自身失落的神圣道德光環呢?在盧梭那里,文藝問題已不單單是藝術自身領域內的問題,而是上升到經濟、政治制度的社會問題,他認為只要解決好社會問題,達到人類社會的理想狀態,一切問題包括藝術問題也就都會迎刃而解了。這一理想的社會狀態也就是他所認為的“自然狀態”,所以盧梭提出了“回歸自然”的口號。他所說的“自然”,并不同于莊子所說的“非人類社會”,也不像伏爾泰所指責的,是讓人類退后到再用四條腿來走路的年代。他認為人類最和諧的社會不是原始社會,而是隨著技術和生產力的進步而剛剛脫離自然狀態進入社會狀態的黃金時期,那才是人類歷史的“最幸福而最持久的一個時期”。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礎》一書的附注中,盧梭明確聲明不主張“毀滅社會”、“再返回森林去和熊一起生活”。在這一問題上卡西爾曾給予了公正的評價:“盧梭試圖將伽利略在研究自然現象中所采取的假設法引入到道德科學的領域中來,他深信只有靠這種‘假設的和有條件的推理’方法,我們才能達到人之本性的真正理解。盧梭關于自然狀態的描述并不是想要作為一個關于過去的歷史記事,它乃是一個用來為人類描畫新的未來并使之產生的符號建筑物。”盧梭的思想不是有關“事實是什么”,而是關于“事實應當是什么”,把原則上“應當的”當做現實中“能夠的”去追求,呈現出一種道德的理想主義色彩。盧梭的“自然狀態”,具體地說,在社會層面上。是指美好理想的社會形態:在政治層面上,是人人享有自由平等;在道德層面上,是指善良德行秩序;在宗教層面上,是指靈與肉的和諧:在美學層面上,即是指真善美的統一。
盧梭在他的教育小說《愛彌爾》中說:“一切真正的美的典型是存在在大自然中的。”“在自然的狀態下,是存在著一種不可毀滅的真實的平等”。在書信體小說(新愛洛伊絲>中他也談到:“假如美的性質和對美的愛好是由大自然刻印在我的心靈深處的,那么只要這形象沒有被扭曲,我將始終拿它做準繩。”可見,盧梭是自然美的推崇者。他認為城市是坑陷人類的深淵,能夠更新人類的是保持自然狀態的鄉村,所以他安排其主人公貴族子弟愛彌爾在風景如畫的農村里鍛煉成自食其力的木匠。他通過對比自然與社會總結到:“自然的圖畫是和諧而勻稱的,但人類社會的圖畫都是一片騷動和混亂。”
盧梭返回自然、描寫自然的主張,影響著許多浪漫派作家。法國浪漫派的倡導者斯達爾夫人在《論文學》一書中,贊揚盧梭散文作品中有一種新型的詩,那就是通過自然和它所激起的情操之間的關系來抒發感情。她效法盧梭,將自然、將先天的美德當做自己的信仰。并且著有《論盧梭的性格和作品》一書,極力宣傳盧梭的主張。盧梭的自然即美的思想使他極力謳歌大自然,這是與浪漫派文學相一致的,是盧梭啟迪了這一智慧。他是浪漫主義文學的先驅。
三 崇尚感情,強調自我
這一點是盧梭浪漫主義美學觀的又一表現。他的《新愛洛伊絲》首次確立了情感的至高無上的地位;他的《懺悔錄》為浪漫主義文學樹立了自我個性張揚的典范;他的《一個孤獨散步者的遐想》則更是把情感安放到靈魂的宅底,蘊含著一種無比安靜的力量,抒發著靈魂的夢幻和對人類的炙熱之情。
自傳體小說《懺悔錄》以平民“我”作為主人公,具體描繪了“我”從流浪漢成為杰出的思想家、文學家。小說抒發了主人公內心的喜怒哀樂,感情的起伏如潮水漲落,朗讀起來仿佛有著和諧的音節。盧梭稱它是一本最講感情的傳奇小說,他認為感情是自然的產生的。感情是真實的,是不會騙人的。美國學者伯恩斯·拉爾夫在《世界文明史》中就稱盧梭“是第一個人為感情和情緒所得出的結論是正確可靠的重要作家。”他用自己同情農民的感情產生情況,說明感情先于理性,高于理性。他認為任何具有感情和智慧的地方,那么便有著道德秩序。他曾說:“我們因為有了感情,而顯得偉大了。”
綜觀盧梭的文藝一美學思想,在現時代,又有什么樣的現實借鑒意義呢々在現代生活中。科學技術為我們創造了極大的物質財富,使人的身體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適,與此同時,科學的精微研究和細膩的審美趣味,再加上大機器生產下復制時代的來臨,導致我們的風尚流行著一種邪惡而虛偽的一致性,每個人的精神仿佛都是在同一個模子里鑄出來的,人們永遠也不再能遵循自己的天性,不敢再表現真正的自己。“回歸自然”無疑為人的生命注入一股新鮮空氣,在大自然中,人的精神得以休憩,可以自由地表現最真實的自己,吐露內心最強烈的情感,個性得到解放。盧梭用文字符號為人類新未來而建構的自然狀態,可以說是我們作為人所致力追求的,是一種理想的生存境況。畢竟人的生存要多一些詩意,人與人要真誠、平等相待,彼此尊重。
參考文獻:
[1]朱光潛:《西方美學史》,人民文學出版社2003年版。
[2]盧梭:《論科學與藝術》,商務印書館1997年版。
[3]盧梭:《論戲劇》,王子野譯,三聯書店,1991年版。
[4]伯恩斯·拉爾夫:《世界文明史》,商務印書館198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