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量詞“回”的產生和發展

摘要：關于動量詞“回”的產生與發展的研究還沒有深入，本文就動量詞“回”的產生與發展來源出發，從句法結構等方面對其演變發展的軌跡做進一步探討。

關鍵詞：動量詞“回” 發展軌跡

【中圖分類號】G623，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20-0073-2

1 引言

動量詞“回”的產生與動詞密切相關，是由動詞演化而來的，并非也從名詞中演化而來，這一方面反映語言的發展，另一方面反映詞匯在發展過程中的組織結構和詞義演變，也即通常所說的語法化過程。

回，一體寫作“劻”、“囘”或“囬”，《說文·口部》：“回，轉也。”其本義為“回轉”，是動詞。太田辰夫(1958)認為“回”是作為純粹的計算動作輔助數詞，是由做為動詞的“回”演變而來；劉世儒(1962)對魏晉南北朝時期“回”的考察，也認為是從動詞的“回轉”義逐漸發展的；鄭樺(2005)考察了“回”的流變，認為“回”由動詞引申表示動作“回旋”的周次。如：

(1)倬彼霄漢，昭回于天。(《詩經·大雅·云漢》)鄭玄箋釋為“回轉”。

(2)劻朕車以復路兮，及行迷之未遠。(《楚辭·離騷》)王逸注“劻”為“旋也”。

以上例皆可證明，“回”在古代漢語中常用義為動詞屬性，而“回”作動量詞的用法實際上是動詞“回轉”義直接引申出來的，表示動作“回轉”的次數。作為動量詞的用法最早見于南北朝時期：

(3)聊因一書札，以代九回腸。(全梁詩·徐悱詩)

(4)靈桓恒可餌，幾回三千年。(全梁詩·簡文帝詩)

(5)不復出場戲，踢場生青草，試作兩三回，踢場方就好。(全晉詩·西曲歌)

例(3)只是名最詞的初級形態，因為詞義還不是實在的，只有到了例(4)、(5)的用法才是走完了虛化的道路，引申為歲月的“輪回”，就是動量詞用法的產生。

本文試圖對動量詞“回”的發展變化軌跡進行探討。

2 動量詞回的來源分析

由于南北朝時始見用為動量詞，所以應該對“回”的發展演變進行追溯，因而就要考察南北朝以前的句法語義等特征。先秦兩漢主要是作為動詞，并伺機發現其向量詞轉變的傾向，通過考察先秦兩漢的“回”作為動詞的用法，得出以下七種動詞用法(回1-7)：

1 旋轉；回旋；回轉。

(6)倬彼云漢，昭回于天。“毛傳：”回，轉也。“鄭玄箋：”精光轉運于天。(《詩·大雅·云漢》)

(7)回旋進退，莫不中節。(《列子·湯問》)

2 指周圍，四圍。

(8)周回四十七里，陸門八，以象天八風，……。(<吳越春秋·闔閭內傳>)

3 掉轉，轉到相反的方向；扭轉。改變事物的發展方向。

(9)回朕車以復路兮，及行迷之未遠。(《楚辭·離騷》)

4 改變；變易。

(10)國家不利之時，守節不回。(《后漢書·竇融傳》)

(11)淑人君子，其德不回。(《毛詩·小雅鼓鐘》)

5 迷惑；擾亂。

(12)眾邪合黨，以回人君。(陸賈《新語·輔政》)

(13)富貴不能回其慮，萬物不能擾其心。(《後漢書·種暠傳》)

6 迂曲：迂曲遙遠。

(14)東道少回遠，而大軍行水草少，其勢不屯行。(《史記·李將軍傳》)

(15)江、河之回曲，亦時有南北者，而人謂江、河東流。(《淮南子·脩務訓》)

7 回避，避讓。

(16)外舉不避仇，內舉不回親。(劉向《新序·雜事》)

以上七種詞義又有一定的關系，由回1的旋轉義引申出2(周圍)和3(掉轉)，再由3引申出6(迂曲)和7(回避)；6、7分別又引申出5(迷惑)和4(改變)。見圖示：

而作為動量詞的“回”實際上也是由“回轉”義直接引申而來的，表示動作“回轉的次數”。首先要與數詞結合，然后逐漸與數詞結合來表示其他動作的運行次數，進而演變成為動量詞。

3 動量詞“回”的產生

3.1 “回”的動詞用法

先秦兩漢的“回”主要做動詞用，并且主要是修飾名詞，做謂語。

3.1.1 作謂語

謂語成分的使用，可以看出“回”是作為一個運行動詞，表示“回轉”義。如：

(17)日窮于次。月窮于紀。星回于天。數將幾終。歲且更始。(《禮記·月令》)

(18)船容與而不進兮。淹回水而疑滯。(《楚辭·涉江》)

有時與表示“回轉”義的動詞連用。如：

(19)隨鼓進退，左右回旋，使知其禁。(《吳越春秋·闔間內傳》)

有時也和運行動詞連用表示動作的承接和連貫。如

(20)重黎業之，吳回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史記·太史公自序》)

3.1.2 運行動作的減弱

當“回”修飾名詞并與其他運行動詞連用時，則有可能表示名詞的運行狀態，主要有兩種格式，即：回+N1+V1和V1+N1+回+V2，后一種格式中“回”與V2是并列的運行動詞，且這一結構作V1的補語，與V1有一定得承接關系。如：

(21)焚輪謂之頹，扶搖謂之猋。風與火為庉，回風為飄，日出而風為暴。(《爾雅·釋天》)

(22)船容與而不進兮，淹回水而凝滯。(《楚辭·涉江》)

以上二例中“回”可介于謂語與定語之間，“回風”可作“回旋的風”、“回水”可作“回漩的水”，都可作兩解，表明了“回”的運行義的減弱。“回”單獨作為狀語或補語的用例在魏晉以前很少見，原因是這一時期“回”還是一個動作性很強的詞。

3.2 數詞與“回”的結合

與數詞的結合是“回”演變為動量詞的關鍵因素，在先秦就已經出現。如：

(23)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出則不知所如往。(《漢書·司馬迂列傳》)

(24)陽華善賁飾。常教后九回沉水香，澤雄麝臍，內息肌丸。(《趙飛燕外傳》)

但以上二例并不是真正的動量詞，而是表示一種行為次數，與數詞結臺作為補語。這應該是“回”發展為動量詞的關鍵一步，然后“回”的動量詞用法就初步形成了。如：

(25)順凡使涼州十二回，太武稱其能。(《北史·李順列傳》)

(26)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輿之以氈，隨日轉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周書·突厥列傳》)

上例中的“十二回”、“九回”作動詞“使”、“轉”的補語，表示動作的次數，這里“回”已是動量詞無疑。而例(23)、例(24)“數詞+回”作謂語，僅僅表示動作的重復，而無量詞稱謂的意義。

3.3 “回”動量詞用法的萌芽

3.3.1 動詞的用法

魏晉南北朝時期，“回”作為動詞的用法仍然是主體。但是作為動量詞的用法也初現端倪，“回”與數詞的結合為其發展作了很好的鋪墊：這一時期動詞的用法還是占主體的，且延續了先秦兩漢時的義項。如：

(27)鐘怒，回軍圍之，挹又屢挫其銳。(《晉書·吉挹列傳》)

(28)時尚書刁協用事，眾皆憚之。尚書郎盧琳將人直，遇協于大司馬門外。協醉，使綝避之，綝不回。(《晉書·熊遠傳》)

(29)就至酒泉，為華所拘執，劫以白刃。就終不回，私與恭疏日：……(《魏書·閻溫》)

3.3.2 與數詞結合的增多

“回”與數詞結合的增多，表示動作的反復，這是“回”向動量詞發展的前提。如：

(30)數回轉使勻，舉看有盛水袋子，便是絹熟。(《齊民要術·雜說·染潢》)

(31)是以腸一夕而九回，心終朝而百慮，……(《北史·魏收列傳》)

“回”在這里仍然是動詞。從“九回”與“百慮”對舉可以看出構成“N1+數+回”格式，這里數詞與“回”結合主要作謂語，有時還會與其他動詞連用，構成“N1+數+回+V1”。如：

(32)圓淵九回以懸騰，湓流雷呴而電激。(《郭璞·江賦》)

(33)其制甚精。百屈千回，未常移變。(《宋書·禮志》)

上兩例中的“九回”、“千回”可以看作是與“懸騰”、“移變”的平行的動作行為，也可以視為后面動詞的定語成分，從而可以看出“數+回”結構表示動作運行意義開始變弱。下面的例子則就更傾向于動量詞的用法了：

(34)順凡使涼州十二回，太武稱其能。(《北史·李順列傳》)

(35)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輿之以氈，隨日轉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周書·突厥列傳》)

3.3.3 與“數+回”結合的動詞次類

從先秦到南北朝，“回”逐漸與數詞結合，主要有兩種格式，F1：“回+V1”和F2：“數+回+V1／(V1+)數+回”。如F1：

(36)榮光出河，休氣四塞。白云起，回風搖，乃有龍馬銜甲，……(《竹書紀年》)

(37)隨鼓進退，左右回旋，使知其禁。(《吳越春秋·闔閭內傳》)

(38)郭門入，貿易衣服，回轉數周。(《后漢書·虞詡列傳》)

F1格式中V1主要為運行動詞，動作性非常強。如”搖”、“旋”、“翔”、“轉”等，有時還可以是表示疑問、思慮等心理動詞。如：

(39)號泣手撫摩，當發復回疑。(蔡文姬《悲憤詩》)

這些動詞與“回”并列表示動作的承接，也說明了“回”在F1格式中動詞意味相當強烈，不具有虛化為動量詞用法的可能性。

F2格式：

(40)四五之中，亟有離臺，千回百改，巧歷不算，尋校推求。未易精悉。(《宋書·州郡志序》)

(41)其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輿之以氈，隨日轉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周書·突厥列傳》)

在F2格式中，V1仍然是運行動詞，與F1的區別在于“數+回”組合的地位相對開始弱化，前一例有作補語的傾向，而后兩例則為補語無疑，這一組合完全成為了動作的附屬成分了。由此，我們得出動詞“回”演變為動量詞的路徑來：“回”(動詞，作謂語)一“數+回”(動詞，作謂語)一“數+回”(補語，作謂語／補語)一“數+回”(動量詞，作補語)。

3.3.4 “數+回”與動詞的結合

當“數+回”出現在“N1+數+回+V1”結構中時，這一組合往往會受到v1的影響，使其逐漸成為V1的附屬成分，“數+回”結構已經不再能與之同處同等的位置了，而處于次要位置了，“回”在這里基本上可以看作是動量詞了。如：

(42)安得一回酒，慰妾九回腸。(全陳詩·陳少女詩)

(43)幾回明月夜，飛夢到郎邊。{全梁詩·范云詩)

例(42)只是這一結構虛化的半成品，而例(43)則完全是動量詞無疑了。至此，動量詞“回”的虛化過程基本上完成了。

4、動量詞“回”的進一步發展

4.1 隋唐時期的發展

到了隋唐時期動量詞“回”得到了巨大的發展，最為動量詞的用法發展到了相當成熟的階段，一直到現代漢語都保持了相對穩定的狀態。不僅數量多，僅<全唐詩)(參見王紹新《從唐詩中的場、遭、覺、回、度看唐代動量詞的發展》一文)中就出現三百多次，而且從所稱量的對象也豐富，從最初的表示的“回轉”義發展到各式各樣的動詞：方向、言說、情感、行動等。以下試舉例數則：

(44)在郡六百日，入山十二回。(白居易《留題天竺、靈隱兩寺》)

(45)三月踏青能幾日，百回添酒莫辭頻。(熊孺登《萶郊醉中贈章八元》)

(46)天臺畫得千回看，湖目芳來百度游。(皮日休<夏景沖淡偶然作二首))

在句法結構方面，“數+回”結構依然在大多數情況下作補語和狀語，但是作謂語、定語、賓語也為數不少。

作狀語：

(47)相逢未得三回笑，風送離情八剪刀。(項斯《送苗七求職》)

作補語：

(48)若到歲寒無雨雪，猶應醉得兩三回。(白居易《和薛秀才尋梅花同飲見贈》)

(49)芍藥丁香手里栽，臨行一日繞千回。(王建《別藥欄》)

作定語：

(50)想得玉郎乘畫舸，幾回明月墜云間。(元稹《送王十一郎游剡中》)

作謂語：

(51)一生大笑能幾回，斗酒相逢須醉倒。(岑參《涼州館中與諸判官夜集》)

作賓語：

(52)趙村紅杏每年開，十五年來看幾回。(白居易《游趙村杏花》)

與魏晉南北朝相比較，隋唐動量詞“回”的發展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從稱量的對象來看，隋唐動量詞“回”的適用范圍進一步擴大了：

2 從組合能力和語義功能來看，除了與數詞組成數量結構外，還可以與少量的指代詞組合使用，如：

(53)流水舊聲人舊耳，此回嗚咽不堪聞。(杜牧《入商山》)

3 從句法位置和句法功能來看。隋唐動量詞”回”構成的動量詞結構在句中可作狀語、補語、謂語、定語、賓語。

4.2 唐以后的發展

唐以后的發展除了繼承先前的動量詞用法之外，最顯著的變化是“回”分化出了表示短時間動量詞的用法。如：

(54)王喜站道兒上，氣了一回，想了一回，道：“枉了死里逃生，……”(《醒世恒言》)

表短時間量詞的用法時，就句法功能作用等都與短時量詞“會”非常接近。如：

(55)卜家兄弟兩個坐了一回，拜辭去了。(《儒林外史，21回》)

(56)那郭孝子走了一會，遇著一個人。(《儒林外史，38回》)

5 結語

以上主要考察了量詞“回”的萌芽及產生的過程、時期，考察虛化過程的動因，以及虛化的步驟，即從動詞首先到名量詞的轉化，再到動量詞的發展脈絡。在魏晉之前演變過程是相當模糊的，首先是作為動詞用法的動作重疊，其次是與數詞結合并作為輔助成分，主要是在魏晉南北朝時期發生地，最后在南北朝后期完成虛化并最終成為動量詞。需要突出強調的是：在虛化的過程中，“回”逐漸與數詞組合使用，這就為之成為動量詞次創造了關鍵性的條件。如：

(57)圓淵九回以懸騰，湓流雷呴而電激。(郭璞《江賦》)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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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力，1980，漢語史稿[M]，中華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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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吳壽剛(1985——)，男，安徽肥西人，溫州大學人文學院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