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經》雙聲聯綿詞的調查研究

摘要：本文對《詩經》雙聲聯綿詞進行了窮盡性考察。考察發現：①《詩經》雙聲聯綿詞包含兩類：一類是“雙音節單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另一類是“雙音節二字均無義”的雙聲聯綿詞。②“雙音節單字有義”的聯綿詞占《詩經》雙聲聯綿詞的45.8％。其中，“雙音節單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80％為“后字有義”。③形容詞性雙聲聯綿詞都為“雙音節單字有義”的聯綿詞。從語法意義角度考察，名詞性雙聲聯綿詞無植物、山水的名稱。動詞性雙聲聯綿詞的動作性極強，描摹性不強。

關鍵詞：雙聲聯綿詞

雙音節單字有義 雙音節二字均無義 詞性劃分

【中圖分類號】H1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20-0032-2

聯綿詞作為一種特殊的語言現象，很早就引起了學者們的注意。清代王念孫認為，“凡連語之字，皆上下同義，不可分訓”。這里的“不可分訓”，強調了聯綿詞的單純性。呂叔湘提出，聯綿詞就是合兩個音綴(寫成兩個字)成一個詞，具有單一的意義。本文贊成以上觀點，以“不可分訓”和“構詞的單純性”作為判斷聯綿詞的標準來界定連綿詞。

先秦時期，聯綿詞在《詩經》中大量涌現，且使用頻率非常高，許多詞沿用至今，如“參差”、“踟躕”、“邂逅”等。因此，學者們研究聯綿詞多要涉及《詩經》聯綿詞，如《從詩經看古代聯綿詞成因及特征》引《詩經》中的聯綿詞闡釋了聯綿詞的成因和特征；《先秦復音詞初探》引《詩經》中的聯綿詞證明了聯綿詞的某些音義理論。

本文選取《詩經》雙聲聯綿詞，主要以《說文解字》、《詩經詞典》的訓釋為依據，對其進行了窮盡性考察。

一、雙聲聯綿詞的界定和《詩經》中的雙聲聯綿詞

本文贊成以“不可分訓”和“構詞的單純性”作為判斷聯綿詞的標準，本論文所說的“單一性”和“不可分訓”具體是指：

1 聯綿詞是除去疊音詞，外來詞和擬音，雖然有兩個音節，但只有一個詞素的單純詞。

2 構成聯綿詞的兩個字中，拆開單字無意義。

3 構成聯綿詞的兩個字拆開各自均無意義。如：“蝃蝀”，兩個字分別無意義，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表示“彩虹”。

為了在聯綿詞中找出雙聲聯綿詞，我們的語音判斷標準是根據王力《同源詞典》：“同紐者為雙聲；同韻部者為疊韻。準雙聲疊韻聯綿詞，即考慮準雙聲、旁紐、鄰紐、旁轉、對轉，旁對轉，通轉等音韻情況劃分出的音相關的聯綿詞。

《詩經》中凡符合以上聯綿詞標準和雙聲語音標準的就是雙聲聯綿詞，如：參差：長短、高低不齊的樣子。《周南·關雎》：“參差荇萊，左右流之。”朱熹《集傳》：“參差，長短不齊之貌。”

分析：《說文·左部》：“差，貳也。差不相值也。”“貳也”即不一致，不齊，與“參差”意義相近。參，讀“cēn”無意義。參差，初母雙聲。因此，“參差”是雙聲聯綿詞。

黽勉：勤勉；努力。《邶凰·谷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陸德明《釋文》：“黽勉，猶勉勉也。”

分析：勉勉，勤勉之意，與“黽勉”意義相同。黽，無意義。黽勉，明母雙聲。因此，“黽勉”是雙聲聯綿詞。

按照上述方法進行窮盡性排查，統計出《詩經》中的雙聲聯綿詞共有21個(下列為隨機排序)：參差 慶浥 黽勉

發 拮據 觱沸 荏染 歇驕 流離 蝃蝀

蝤 町疃 旅力

霡霂 鴛鴦 蟋蟀 伊威 螟蛉玄黃 邂逅 踟躕 匍匐

二、《詩經》雙聲聯綿詞的分類

雙聲聯綿詞存在兩種情況，即“雙音節單宇有義”的雙聲聯綿詞和“雙音節二宇無義”的雙聲聯綿詞。下面分別考證：

(一)“單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

在此類聯綿詞中，聯綿詞的意義與單字的意義重合或相近。根據有義單字在聯綿詞中的位置細分為：

(1)前字有義：

荏染：荏，柔弱，《論語·陽貨·十七》：“色厲而內荏。”“荏，柔佞也。”染，染色，《說文·水部》：“染，以繒彩爲色。”無“柔弱”的相關意義。荏染，柔弱的樣子，與“荏”的意義重合。

(2)后字有義：

參差：差，不一致。《說文·左部》：“差，貳也。差不相值也。”“貳也”即不一致，不齊。參，讀“cēn”無意義。參差，高低不齊的樣子。“差”與“參差”意義相近。

厭浥：《說文·水部》：“浥，濕也。”根據《詩經詞典》，厭，讀”yì”無意義。“厭浥”，濕潤的樣子，與“浥”意義相同。

拮據：據同“挶”，《毛傳》：“拮據，撽挶也。”陸德明《釋文》引《韓詩》說：“口足為事日拮挶。”《說文·手部》：“挶，戟持也。”挶，表握著，即伸去不能自如。孔穎達《正義》：“拮據，謂以手爪挶持草也。”可見，“拮”在《說文》中解釋為“手口并作”，同樣是根據“手爪挶持草”。“拮據”表“伸去不能自如；勞作不息”，與“據”的意義重合。

邂逅：陸德明《釋文》：“邂，本亦作解。覯，本又作逅。”《毛傳》：“覯，遇。”覯，有遇見的意思，即“逅”有此意思。邂本作解，解的意思有松懈；厭倦，無“遇到，遇見”等相關意義。“邂逅”表示不期而遇，與“逅”的意思相近。

旅力：力，指氣力；力量。朱熹《集傳》：“旅與膂同。”《說文·月部》：“膂，脊骨也。”膂，無力量、體力之意。旅力，指“體力；力量”，與“力”的意思重合。

按照此方法逐一考察，發現參差、觱發、觱沸、拮據、邂逅、旅力也是“后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

材料顯示：①“單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共10個，占《詩經》雙聲聯綿詞的45.8％。其中，“前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為2個；“后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為8個。②“無意義的字”只是用來表音而不具有任何意義。我們推測，它的音，可能與“有意義的字”相關。

(二)“雙音節二字均無義”的雙聲聯綿詞

在此類聯綿詞中，兩音節拆開后都無意義，只有合在一起才能表示一個實際的意義。符合“連綴成義”、“臺二字而成一語”的概念。根據第一部分的考察材料，符合要求的雙聲聯綿詞如下：

蝃蝀 流離 霡霂 匍匐 蝤蠐 蟋蟀 町疃 伊威 歇驕 玄黃

踟躕

根據以上材料，數據關系如下表：

三、《詩經》雙聲聯綿詞的語法意義類別

《詩經》中的雙聲聯綿詞名詞、動詞、形容詞幾類。

(一)結合每個聯綿詞的考察材料，具體劃分如下：

[1]名詞：歇驕 流離 蝤蠐 螟蛉 蟋蟀 伊威蝃蝀 霡霂 町疃玄黃 旅力

[2]動詞：邂逅 踟躕 匍匐

[3]形容詞：參差 厭浥 荏染 觱沸 黽勉 觱發 拮據

根據以上統計，《詩經》雙聲聯綿詞中名詞11個，占雙聲聯綿詞的52.4％：動詞3個，占14.3％；形容詞7個，占33.3％；可見，名詞占雙聲聯綿詞的大部分。形容詞中有6個詞具有描摹性，或描摹事物屬性，或描摹天氣狀況，或描摹勞作狀態，“黽勉”形容人勤勉，不具描摹性。

動詞性雙聲聯綿詞，其動作性明顯，“邂逅”指“遇見”這個動作；“匍匐”指“爬”這個動作，“踟躕”本意指“走來走去”這個動作，描摹性不明顯。

(二)結合詞性劃分，將雙聲聯綿詞分類的數據列出：

四、結論

根據研究材料顯示，我們得出以下結論：(一)雙聲聯綿詞分為“雙音節單字有義”的聯綿詞和“雙音節二字無義”的聯綿詞。根據考察得出，①“雙音節單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占《詩經》雙聲聯綿詞的45.8％。②“雙音節單字有義”的雙聲聯綿詞80％為“后字有義”。③形容詞性雙聲聯綿詞都為“雙音節單字有義”的聯綿詞。(二)從語法意義分析：名詞占雙聲聯綿詞的大部分。形容詞中有6個詞具有描摹性，“黽勉”形容人勤勉，不具描摹性。動詞性雙聲聯綿詞，其動作性明顯，描摹性不明顯。

注釋

①王念孫《讀書雜志·漢書第十六·連語》，北京市中國書店，1986年。第187頁。

②呂叔湘《中國文法要略》，商務印書館，1942，第8頁。

③黃宇鴻《從詩經看古代聯綿詞的成因及特征》，河南師范大學學報第26卷第6期，1999年。

④馬真《先秦復音詞初探》，《北京大學學報》1980年第5期，頁54-63。

⑤周振甫譯注《詩經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02年7月。

⑥《說文解字》(附檢字)，中華書局，2006年3月。

⑦向熹《詩經詞典》(修訂本)，四川人們出版社，1997年。

⑧王力《同源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年。

⑨《論語集解義疏》，何晏集群、黃侃義疏，商務印書館，1930年。

⑩《說文解字》(附檢字)，中華書局。2006年3月。

【參考文獻】

[1]向熹：詩經詞典(修訂本)[M]，四川：四川人民出版社，1997。

[2]周振甫：詩經譯注[M]，北京：中華書局，2002年7月。

[3]王力：同源字典[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2。

[4]王念孫：讀書雜志·漢書第十六·連語[M]，北京：中國書店，1986。

[5]呂叔湘：中國文法要略[M]，北京：商務印書館，1942，第8頁。

作者簡介：王冀艷，(1986——)，女，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08級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研究生，研究方向為現代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