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搜神記》中的詩筆

摘要：詩筆作為唐傳奇的典型特征在《搜神記》中已經有所體現，這里的詩筆不限于詩歌韻文，也包括小說詩意化抒情描寫，具有一定的文學研究價值。

關鍵詞：詩筆 神韻

【中圖分類號】K8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20-0014-1

宋人趙彥衛在《云麓漫鈔》中論唐傳奇有言：“蓋此等文備眾體，可以見史才、詩筆、議論。”其中所說的“詩筆”，主要指小說中大量穿插詩歌的現象。但本文所謂詩筆不限于詩歌韻文，而是小說詩意化抒情特征的概括…。

盡管詩筆之說多用來評論唐傳奇，但詩筆之用在漢魏晉時的敘事賦和志怪小說中就已經出現了。程毅中認為唐之前的辭賦體小說，就是“詩文小說”的先驅。而辭賦體小說最明顯的特征就是對語韻文的使用。這種敘事方式在《搜神記》中被廣泛運用。如《弦超》中形容知瓊之美，“服綾羅綺繡之衣。姿顏容體。狀若飛仙”，雖未細筆刻畫其服飾姿容，但卻將人物的情韻生動地展現了出來。描寫飲食用度，如“食啖奇異，饌具醴酒，與超共飲食”。描寫兩人的生活更富詩情：“七八年，父母為超娶婦之后，分日而燕，分夕而寢，夜來晨去，倏忽若飛，唯超見之，他人不見。”其中“分日而燕，分夕而寢，夜來晨去，倏忽若飛”，句式整飭，神采飛揚，直可作詩來讀。不但寫出了兩人相會的特點，而且將知瓊的仙人特點詩意地表描繪了出來，并給人無限遐想。“控左援綏，同乘至洛。遂為室家，克復舊好。”也是對語韻文并用，言簡意賅。文中還以對語描寫對話“積年交結，恩義不輕；一旦分別，豈不愴恨?”人物的幽情在韻文中宛轉低回，余音裊裊，聲情之美并備。此外，文中還中量使用整句，如紫玉跪白其父：“昔諸生韓重來求玉，大王不許，玉名毀義絕。自致身亡。重從遠還，聞玉已死，故赍牲幣，詣冢吊唁。感其篤，終輒與相見，因以珠遺之，不為發冢。愿勿推治。”多用四字句，殊不類現實中之對話，實為詩化語言之體現。以上例文中以四字句居多，鋪陳卻不繁冗。革辭賦小說之弊，補之以詩意之蘊藉，讀來酣暢淋漓，味之不盡，令人解頤。

陽建雄說：“唐代小說的詩化特征首先表現為小說文本形式中大量插有詩歌，其次表現為小說追求詩的情韻，表現詩的意境。前者是外在的，后者是內在的，兩者相輔相成。”“唐代小說在刻畫人物時，不像后來的通俗小說那樣追求人物形貌的再現，而是講求以形求韻，神韻結合，以神韻來動人。這種遺貌取神的人物形象塑造方法實則崇尚寫意性，與中國詩歌‘尚情’、‘尚虛’的創作主張相融相通。”其實這種追求詩的情韻與詩的意境的詩化特征在《搜神記》中也有生動體現。

《紫玉》中稱紫玉“才貌俱美”，但對其才貌描寫可謂惜墨如金，及紫玉死后，其魂從墓中出與韓重相見，“乃左顧，宛頸而歌”，方見玉之情態，“左顧”不忍直視之神態，“宛頸而歌”之風姿。語約意豐，玉之凄艷宛然在前。及其與家人相見，“夫人聞之，出而抱之。玉如煙然”，最后一句最為警絕，將玉如詩之美推向極致，同時，故事戛然而止，音去神留，令人咀嚼。此文對紫玉的描寫可謂遺貌取神，不重形貌的描寫，專寫神韻，以寫意之筆塑造了一個完美的女性形象。《韓憑妻》中韓氏夫婦恩愛之情亦以浪漫的詩意之筆表現得頗為動人。夫妻二人生不能相聚，死后也不得合葬，墳冢相望，但“宿昔之間，便有大梓木，生于二冢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體相就，根交于下。枝錯于上。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恒棲樹上，晨夕不去，交頸悲鳴。音聲感人。宋人哀之，遂號其木日‘相思樹’。”“宿昔之間”極言其情切，“旬日而大盈抱，屈體相就，根交于下，枝錯于上”極言其情深，“晨夕不去，交頸悲鳴”極言其情悲，二人之情托物見事，與詩歌托物言志無異。《李少翁》描寫李夫人之美更為虛筆，純為漢武帝想象之形，情境的設定雖詭異，卻也讓人浮想，“夜施帷帳，明燈燭”。“美女居帳中”，遙望之，別具詩意之美，竟使帝悲感交集。從以上例子中不難看出，《搜神記》在塑造人物時更重人物的神韻，往往以寫意之筆，表現人物的情態，同時不重故事情節的離奇，更重詩境的營造，表現出“尚情”、“尚虛”的特點。

詩筆的另一特征就是直接引詩入文。如趙振祥所說，《搜神記》所述之事確實具有社會新聞的性質，因而富有文學性的篇目在總體數量上并不占優勢，以詩歌入文的篇目就更少了。據統計，全書四百六十四個小故事，插人詩歌謠諺的只有十七處。這些詩歌謠諺中不少只起到反映現實的作用，并不具有多少文學性，所以真正融詩入文的篇目就比較少了。融詩人文比較精彩的有《杜蘭香》、《弦超》、《韓憑妻》《紫玉》、《崔少府墓》《李少翁》等。特征明顯，在此不再贅述。

《搜神記》雖大都行文簡省，但不少篇目仍不失為文學佳作，尤其表現出詩化特征，無疑強化了故事了藝術感染力并提升了作品的文學價值。

參考文獻：

[1]熊明：《略論唐人小說之史才、詩筆與與議論》，《沈陽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6期。

[2]程毅中：《唐人小說中的“詩筆”與“詩文小說”的興衰》，《文學遺產》，2007年06期。

[3]陽建雄：《唐代小說的詩化現象》，《社會科學輯刊》，2008年01期。

[4]馬雅琴：《論<搜神記>詩歌謠諺應用藝術價值》，《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2年9月第2期。

小說引文出處：(晉)干寶：《搜神記》。(京)中華書局出版社，1979年9月版。

作者簡介：張風(1980——)，女，山東日照人，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江南文學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