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初文人畫的世俗特征初探

摘要:文人畫在其發展過程中，由于強調主觀情緒的表現，曾一度遠離社會現實，在禪道共同造成的帶有普遍共性的具有宗教意味的情感表現之中自我封閉，這種情況長此以往必然會造成文人畫藝術自身的萎縮。自我只有在現實中才能充實，藝術也只有在自我與現實、個人與大眾間不停地交流、豐富才能發展、前進，而清初繪畫世俗特征的涌現，使繪畫必須在社會在群眾中經受洗禮。文人畫必須從象牙塔中走向民間，這點，成為給文人畫帶來新的生機的一個絕好的契機。

關鍵詞:文人畫 清初 世俗性 審美情趣

作者簡介:王昌和，江蘇泗陽人，南開大學東方藝術系畢業，現為吉林大學藝術學院美術系副主任。吉林省美術家協會會員，公開發表論文十余篇。美術作品多次參加國家、省級展覽并獲獎。著有《王昌和作品集》。

【中圖分類號】J2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111-01

繪畫在中國文人那里，一向是作為緣情言志的表現手段，個體意識的形象載體。在自視清高的文人畫家那里，繪畫作為情感交流的符號性質，作為讓讀者進行再創造、再闡釋的“本文”的性質卻一直受到人們的忽視。他們真誠地認為作畫是純然為虱的筆墨游戲。但進入明清后，時代不同了，隨著繪畫商品化傾向的出現，讓人們了解、喜歡以至購買自己的藝術品成為畫家不得不關心的問題。繪畫不再只是藝術家自己的事了，讀者、消費者的評價與闡釋的因素開始受到注意。

浙江畫家陳明(引倩)說過一段頗有意味的話:“畫寫色與寫形者已殊。色非朱碧之謂，水墨中亦具有色。又進而寫聲，聲不在筆墨中，亦不在筆墨外，畫家者與閱者怳惝相遇，各不自知。覺性在人，可以耳視，以目聽，于此喻矣。”陳柞明這里談到現代接受理論中一個重要的原理，即作品在藝術作品的創作結束之后，其藝術創造的過程并未最后完成，藝術是藝術家和接受者(閱者)共同完成的，只有接受者對藝術有了自試的理解、穎悟，乃至再闡釋與再創造時，藝術創造的過程才算終結。陳氏這里所談的對作品的感覺既不在筆墨內又不在筆墨外的觀點就頗為精采，“覺性在人”。在作者與閱者相遇時的共同創造，在\"本文\"的制約下，讀者的主觀能動的再創造，才能對玄妙莫測的聲色通感有所悟。這就已經十分理智地清醒地認識到孤芳自賞的錯誤，體現出繪畫走向民間走向大眾的自覺。

汪鋆在《揚州畫苑錄》中對名氣頗大的八怪頗有微辭，其中一點就是對他們繪畫申的世俗性、民間情趣有所不滿，“怪以八名，畫非一體。似蘇、張之捭闔，偭徐。黃之遺規。率汰三筆五筆，覆醬嫌粗;胡謅五言七言，打油自喜\"。應該說，八怪的這種俗味，汪鋆是看到了的，不過從文人正統立場上是予以抵毀罷了。的確，如鄭板橋以最俗的語言自號 \"麻丫頭\"、“麻丫頭針線”，又為群眾作畫，直接把自也的藝術“以慰天下勞人”，他的詩詞曲一類創作也有不少以民歌入詩，“道情”、\"小唱”、\"竹枝詞\"一類民歌體明白如話，其詩直率自然，情感強烈，與傳統文人意趣大相徑庭。以致被人指責為\"如灌夫使酒罵座，目無卿相\"。黃慎入揚，為了符合揚州市民情趣而數變其體，從工筆、楷書，到變楷為行，變工為寫，再變為大草，為潑墨，“于是道大行矣”。他還在題《絕壁孤舟圖》中說明自己“大雅久不作”。不畫山水的原因，是“蓋人亦不好，余亦不作”?？梢婞S慎作畫是如何重視時代風氣的。黃慎正是順應了這種時代審美的大趨勢，而成就自己的聲名。這里并非因迎合社會的需要而失掉自我的特色。黃慎仍然以他那個性鮮明的風格和深刻獨特的社會性內容，在揚州畫家中自樹一幟。李魚單 作為舉人。知縣，本也同板橋一樣有過從政的抱負，書畫不遺自娛而已。但命運把他拋到揚州以畫謀生的，這套清高的觀念就有些不容于世。李魚單 一方面堅持自己那套“以畫為娛則高。以畫為業則陋” 的傳統觀念，在\"畫索其值，隨人指點;或不出題目索人高價，只得多費功夫，以逢迎索畫者之心，匹之百工交易\"這種時勢所通下感到矛盾與痛苦。但畢竟得賣畫才行，于是萬般無奈中竟想出兩全之法:

“不循索畫者之意，亦不固執己意。”

實際上，這正是一條在自我與社會，自我與大眾之闊的正確抉擇，盡管不那么情愿。時代對藝術的那種帶有強制意味的制約，在這里體現得也是非常突出的。這種情況，就是正統派巨匠王石谷也難兔。四王派中的華翼綸反對繪畫的商品化，也反對世俗化，他說:\"石谷子畫南宗者極蒼茫。·而以賣畫，故降格為之。設便當時不為謀利計，吾知其所就者遠矣。”華氏之不滿石谷，就因為順應時代風氣、社會習尚以售其畫的做法。當然，究竟這樣做是否就降了格\"未見作品也難下判斷。但這種走出象牙之塔而向民間回歸的大趨勢卻具有毋庸置疑的進步因素，顯示出向近代邁進的又一傾向。同時，這種傾向從另一角度看，在擺脫傳統文人畫雅俗觀的束縛，在觀念更新上也為商業性更強的上海畫派的出現私現代繪畫雅俗觀的建立奠定了基礎。

總之，清代初期文人畫的商業化傾向不論是在擴大文人畫的影響、規模上，還是改變其某些陳規陋習，貫注勃勃生氣上都產生了它的積極作用。

如果說，在中國美術史上有哪一種藝術是隨著社會的繁榮而繁榮。亦隨其衰落而衰落的話，那么，這種藝術主要是以寫實為手段，以教化倫理，以封建正統觀念為核心的皇家宮廷藝術。如秦始皇陵兵馬俑、唐代重政治宣傳的宮廷人物繪畫及宋代的畫院藝術等等。但客觀而論，以成教化助人倫為目的的寫實藝術在中國美術史上起步晚、影響小、范圍窄，在宋以后就基本上沒有形成有較大影響的勢力。而浪漫表現型藝術則源遠而流長，勢力大、范圍廣、影響持久。由于受莊、禪思想的深刻影響，中國美術史上這種浪漫型藝術往往帶上對社會的懷疑的、離心的、批判的乃至抗爭的色彩。這種性質，使中國的浪漫型藝術恰恰和寫實的宮廷藝術相反，它的興盛不是出現在社會鼎盛時期，而正好在它的衰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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