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佛教思想中的慈悲行善,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生命皆空、四大皆空、虔誠、施舍、忍讓、節制等內容在傳統藏戲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形成了前半部分為悲劇,后半部分為喜劇的悲喜交集、苦樂相錯的悲喜劇。
關健詞:傳統藏戲 特征 悲喜劇
作者簡介:馬春香,女,1972年12月生,籍貫青海省共和縣,畢業于青海師范大學藝術系,本科學歷,工作于青海師范大學民族師范學院,職稱講師,主攻方向為少數民族音樂。
【中圖分類號】J8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101-01
戲劇產生于人類文明的初始階段,傳統藏戲再現或深刻地表現了先民生活的那個時代的社會風貌及人情世故,同時,也體現了該民族的悲劇觀念。“悲劇觀念作為意識形態的一種表現形式,它具有民族精神的標記。一個民族的悲劇觀念體現了該民族對待人生的存在、生命的苦難與死亡的基本態度和處理原則。悲劇觀念作為民族的一種精神因素,它以民族文化的形式滲透在該民族每一個成員的個體意識行為之中,并通過哲學、宗教的形式,尤其是藝術的形式表現出來。”①
藏族戲曲,由于歷史條件的不同、民族性格的差異,在思想傾向、人物性格情節結構等各個方面,都顯示著悲喜劇的藝術特征。筆者從八大藏戲劇目之一《朗薩雯波》入手進行細致的分析。《朗薩雯波》是根據西藏現實社會生活中的真實事件為素材而加工創作的劇目。在情節安排、人物的刻畫,以及戲劇沖突的表現上都較為成熟,在藏戲中極具代表性。《朗薩雯波》故事說的是在西藏江孜地方有一位美麗、善良、勤勞、篤信佛教的平民姑娘,名叫朗薩雯波,在她十五歲的時候,有一年,朗薩和女伴們參加“奈寧送珠”廟會時被當地山官扎欽巴看中,便倚仗權勢強娶她為兒媳。朗薩的父母雖不同意,懾于扎欽巴威脅,勸令女兒委屈順從。朗薩嫁到扎欽巴家后,名為兒媳、小夫人,實則仍是扎欽巴家的奴仆,終日辛勤操勞,服侍家人,又同時關愛奴仆,受到村寨百姓的敬愛。但是仍然避免不了山官一家的刁難和侮辱,經常遭到扎欽巴父子父子肆意毒打,最終含恨而死。朗薩死后因其善良和對宗教的虔誠,閻王特許其復生,經過死而復生的巨變,朗薩深感世事無常,人生苦海,遁入空門削發為尼。后修成正果。扎欽巴一家也受感化,悔過當初,皈依佛法。
這出戲真實地描寫了藏族社會底層人民的生活以及人民同上層統治者之間的尖銳矛盾。婚姻本來應該給人以幸福感,但朗薩的婚姻卻處于不幸之中,她在婚姻上的矛盾成為劇作的一條主要線索,引導出下一段劇情的激烈沖突。嫁入扎欽巴家后,朗薩試圖用她的真誠、善良、勤勞感動他們,但得到的是更多的不幸。扎欽巴的專橫冷酷,步步緊逼,朗薩的溫順軟弱,退無后路,為該劇渲染上了濃厚的悲劇氣氛。以至朗薩被逼致死,使人物之間的矛盾、劇情發展的對比沖突達到了極點,此時劇情的悲劇性也達到了高潮。朗薩是善的化身,扎欽巴是兇狠、邪惡的封建主的代表,他們之間的沖突是善與惡的的沖突,朗薩的死亡毀滅了人們心目中最美的事物,正如魯迅在<<再論雷峰塔的倒塌>>一文中寫到“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這種毀滅是一種有價值的毀滅,因此這是該劇最具悲劇美的地方。至此,我們似乎可以看出傳統藏戲具備了悲劇美的基本因素,但是當我們確定一個作品是否是悲劇時最重要的是看它的結局是否體現了悲劇精神。這種特征雖然沒有形成系統的悲喜劇理論,但從其舞臺的演出、劇情的轉變、戲曲的創作來看,藏戲作品的悲劇成分往往在前半部分,②《朗薩雯波》中朗薩死后,靈魂來到地府,閻王見她一生行善,陽壽未盡,又令她重返陽間。死而復生的朗薩看破紅塵,頓感人生苦短,于是看破紅塵,決心斬斷塵緣,皈依佛門。劇終,朗薩跟隨釋迦降村大喇嘛虔心禮佛,最終獲得正果,飛身上天顯菩薩真身。借助宗教的力量來化解了她與扎欽巴一家之間激烈矛盾沖突,使劇作自然的以大團圓結局。
大團圓的結局更是將毀滅變成了圓滿,使一開始矛盾的兩端趨于和解。使沖突迅速消除。從根本上消解了該劇的悲劇性,大團圓的結局是八大藏戲共有的特點,如《蘇吉尼瑪》中蘇吉尼瑪被無辜栽贓陷害的悲劇情節和人物的悲劇命運中,不時地穿插喜劇性情節和場面,蘇吉尼瑪善良慈悲,受到宮廷內外的愛戴。卻遭到魔鬼的嫉恨,被指為妖女,國王不察,信以為真,蘇吉尼瑪被流放,群眾為她鳴不平而呼天號地慟哭,最后在天葬場被捆在石柱上,老屠夫正欲開刀問斬時, 卻有四個動物神靈從天而降,啄開了繩索,并圍著蘇吉尼瑪禮拜舞蹈起來,也是在悲劇發展到頂點時,突然就這樣來了個喜劇性的轉折。
這樣的情景在《智美更登》中也有,當王子獲罪被流放后,他還不斷施舍,最后把自己的孩子、老婆,甚至自己的眼珠都挖出來,施舍給了窮人。這些本來都帶有悲劇意味,但在這中間卻反映了窮人獲得施舍后的歡樂情緒。諸如此類的悲喜劇交替和穿插的現象,在各傳統藏戲劇目中都有,如《頓月頓珠》、《諾桑王子》、《卓娃桑姆》等等。劇情在強烈的沖突之后,人們往往渴望一種萬物歸一,諸矛盾統一于一體的和諧局面出現,向觀眾展現人的神圣情感的悄然幻滅和成就偉大人格的艱難與曲折,從而表現出藏民族浩繁精深的思想意識底蘊,以及充滿著自信與不屈精神的偉大力量,這便成為藏戲悲喜劇的一種風格和基調。
佛教思想中的慈悲行善,因果報應、生死輪回、生命皆空、四大皆空、虔誠、施舍、忍讓、節制等內容在傳統藏戲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體現。因此無論多么悲慘的題材,都要盡量緩解沖突,消解矛盾,追求一種合諧的美即圓滿之美。傳統藏戲從而形成了前半部分為悲劇,后半部分為喜劇的悲喜交集、苦樂相錯的悲喜劇。很顯然,藏戲的悲喜劇,無論是人物塑造故事、情節內涵、矛盾沖突、審美趨向等均具有鮮明的藏民族特色,藏戲主要是在獨特的藏族社會歷史和生活土壤里生長起來的,形成了藏族自己獨創的內容與形式統一的藝術樣式。
藏戲是藏民族在雪域高原這一人類生存極限之地創造的至今依然鮮活存在于社會生活中的輝煌燦爛的文化遺產。故而可以說,藏戲作為中國民族戲曲中一個十分獨特的劇種,不僅在我國而且在世界戲劇之林中也都是獨樹一幟的。⑤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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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劉志群:藏戲及其面具藝術輝彩[M].西藏人民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