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實際的翻譯活動中,意象作為一種特殊的文化符號,給譯者帶來了諸多的困擾。因此,意象的翻譯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首先,要對中西方意象這一概念的發展做了一個對比性的梳理。其次,通過漢譯莎士比亞戲劇的實例來分析意象給翻譯帶來的困難。最后,分析譯者應該如何完善自我,突破意象翻譯的難題
關鍵詞:意象 翻譯策略 譯者素質
【中圖分類號】H3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049-02
一. 引言
在諸多與文學相關的活動中,例如寫作、翻譯或閱讀,其參與者都會發現很難回避一個非常特殊而且重要的文化符號,即意象。每個譯者都會將翻譯過程比作充滿艱難險阻的路途,而意象無疑是其追求譯作完美的途中一個較為棘手的障礙。因此,分析意象給翻譯活動帶來的困難并提出相應的建議便顯得非常必要了。
二.中西方意象概念的發展與比較
(一)意象概念在漢語語境下的演變過程(古典美學的意象概念與現當代的定義)
中國古典美學中意象概念的發展深受中國古典哲學“言、意、象之辯”的影響。
言,本指言辭和概念, 在古典美學中引申為藝術語言;意,本指情感和思想,在古典美學中引申為審美心理感受。審美感受很難用語言文字表達出來。然而審美感受如想傳達給他人,又非借助于藝術語言不可。中國古典美學的主流傾向于巧妙地利用言不盡意帶來的積極審美效果,有意識地使藝術語言含蓄有致,盡量增加言外之意的信息量。藝術的本質在于審美,在于表現藝術家對生活的審美心理感受,即意。審美心理感受是難以言傳的,然而作為一名藝術家,難以言傳,又非假言以傳意不可。藝術品正是言與意矛盾的產物。在這一點上,中國古典美學的主流傾向于認定言和象只是傳達意的中介。意雖只有依靠言才能傳達,但意作為立言的目的,事實上存在于言之外。因此,審美主體在感知言象的同時,必須超越于言和象,去體悟和把握言象背后的無限的言外之意。
(二)西方意象概念的發展
西方最早的意象概念是由十八世紀的康德(比劉勰始用意象大約要晚一千三百年)提出:審美意象是由想象力所形成的一種形象顯現。在這種形象的顯現里面可以使人想起很多思想,然而又沒有任何明確的思想或概念與之完全相適合。因此,語言就永遠找不到恰當的詞來表達它,使之變的完全易懂。所以,審美意象是和理性觀念相對稱的。與之相反的是概念。
二十世紀英美意象主義詩歌運動興起之時,意象概念才真正成為西方美學界一個基本的美學范疇。Ezra Pound給意象所下的定義是:一個意象是在一剎那間里呈現理智和情感復合物的東西,正是這樣一個復合物的呈現同時給予一種突然解放的感覺:那種從時間局限和空間局限中擺脫出來的自由感覺。意象主義的關鍵在于“它不把意象作為裝飾物來使用,意象本身就是言語”,是詩人傳情達意的特殊工具,是詩歌的核心之維。
(三)古今中外意象概念總括性對比
中國古代意象概念走的是偏重意而輕言、象的思維之路,由王弼發揮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即得意忘象,得象忘言。西方的意象概念強調的是主觀思想對客觀世界的直覺感受和直接反映,強調的是表意的方式和藝術手段,并且認為意象的含義是變化的。
然而,在我國現當代的意象概念中,由于受到西方哲學發展的影響,已不再充斥著強調忘言的重要性的呼聲,而是有了更多對創作主體的表意方式的思考。
(四)關鍵詞“意象”在此處的界定
這里,引用了莎劇文本中大量的意象漢譯的例子來說明意象給翻譯過程帶來的困難。需要說明的是,這里所提到的意象指的是莎劇文本中大量出現的蘊涵了民族文化底蘊、具有相對固定和獨特文化含義、能夠讓讀者獲得審美感受的形象語言。意象有兩個重要組成部分。象是信息意義的載體,是形成意象的客觀事實;意是象在一定語言文化環境中的引申意義。
三.以莎士比亞戲劇譯本為例分析意象給翻譯活動帶來的困難
(一)客體因素對意象翻譯的制約
1. 中西文化背景的差異:中西方的文化雖然長期以來存在著不斷的相互滲透,但其差異永遠也無法消除。陸谷孫曾對莎劇在中國的接受中所體現的文化差異做過過總結:中西民族性格差異,宗教信仰的差異,典章制度的差異,風俗人情的差異。這些差異都會影響到譯者對莎劇文本的理解與翻譯。譯者必須依賴一定的文化背景知識,尤其是英國的歷史、地理、神話和圣經故事等各項專門知識來進行準確恰當的文化傳遞。這些都給莎劇意象的漢譯工作帶來困難和障礙。
2.譯者所處的不同時代文化背景的差異
此處以朱生豪最為典型。朱生豪生活在解放前的中國大陸??箲饡r期,國內傳說日本嘲笑中國翻譯不出莎劇,是一個沒有文化的國家。朱生豪因而肩負起譯莎的重任。因此,朱生豪在翻譯莎劇時,時代大背景要求的是弘揚中國的文化,帶有很強的政治因素的制約,既要以譯莎作為中華民族文化的標記,并以此顯示反抗日寇侵略的決心。
相比較而言,梁實秋的前半生在大陸,后半生在臺灣,并且都曾在美國客居,有機會接觸西方文化。并且沒有了朱生豪譯莎是那種樹立民族文化形象的迫切需要。而方平出生于新時期的中國。社會倡導相對開放的文化氛圍并鼓勵中西方交流。
我們可以看看以下兩個例子,朱生豪的譯本都存在意象內涵缺失的問題。
例一:
In The Twelfth Night, the maid Maria said to Malvolio: Go shake your ears.
朱: 滾你的吧
梁: 去搖擺你的尾巴吧。(或云喻彼為驢之意。威爾孫教授謂等于狗之“搖尾乞憐”)
方: 揮著你的兩個大耳朵, 滾吧!
例二:
In Hamlet, the prince said to the play actor:…Pray God your voice, like a piece of uncurrent gold, be not cracked within the ring.
朱:求求上帝,但愿您的喉嚨不要沙嘎得像一面破碎的銅鑼才好。
梁:要禱告上帝,你的喉音可別像費金幣似的在中間發生裂痕。 (指童伶倒嗓是沙沙之音。金幣上有圓線,線內有元首之像,金幣如有裂痕侵入線內,則不能行使。故以為喻。)
方:求上帝保佑你的嗓子吧,別成了破嗓子,像一枚邊緣磨損的金幣,不通用了。 (意謂不希望童伶還沒到發育期變了聲,破了嗓子,就沒法扮演女角了。)
(二)主體因素對意象翻譯的制約
以上所討論的種種客體因素,最終還是要通過翻譯中重要的主體因素,即翻譯主體的審美介入,來對意象的漢譯產生影響的。對于任何翻譯來說,翻譯主體都是影響翻譯結果的一個重要因素。意象的翻譯尤其如此。可以說,譯者的動機、社會責任感、能力、心理狀態和情商的高低都制約了對意象的理解和翻譯。
這里分別以實例來簡單分析一下朱生豪、梁實秋、方平這三個譯者在翻譯莎劇時的動機。進而考量主體因素對意象翻譯的制約。
朱生豪曾坦言其翻譯莎劇的目的是為了使莎士比亞這個“大詩人之作品,得以普及中國讀者之間”。由此可見,朱生豪翻譯莎劇時,以“忠實、通順”作為翻譯的審美標準,以便適合當時中國大眾的欣賞需求。試看一例:
My brother he is in Elysium.
朱:我的哥哥已經到極樂世界里去了。
Elysium這個意象來源于希臘神話中的“伊里西姆”,指的是好人和英雄死后所住的天堂。朱生豪考慮到這個意象對于漢語文化語境中的讀者來說顯得不是那么明白曉暢,因此朱譯本中并沒有直譯源語之“象”。
相比之下,梁實秋具有不同的翻譯信念和目的。他遵循的原則有這么幾條:“譯原作的全文,不隨意刪略”;“不任意翻譯”;“在文字上有困難處,如典故之類,應加注釋?!痹嚳匆焕?
I prithee, foolish Greek, depart from me.
朱:傻東西,請你走開吧。
梁:我請你這傻希臘人,離開我吧。(希臘人,常用為狡詐欺騙者之代名詞。但亦有為歡作樂者之意。)
而方平重譯莎劇的最重要的目的之一是要出一套“詩體”譯本,因此,其最明顯的特點是用詩體翻譯取代了前面兩種譯本的散文體翻譯。試看一例:
They have made worm’s meat of me.
朱:我已經死在他們手里了。
方:是他們把我送給了蛆蟲做點心。
方平的譯本在較大程度上保留了源語意象的生動形象性,與其翻譯目的,即“力求在口吻、情緒、意象等方面做到歸宿和始發語的對應”完全吻合。
四.應對:譯者如何完善自我,突破意象翻譯的難題
(一)譯者首先要提高并完善對源語和目的語兩種語言的雙重掌握。這是一個譯者最為基本和必要的能力。
(二)譯者應注重各個方面知識的完善。例如政治、經濟、商業、法律、文化、科學、歷史、地理、風俗等。意象蘊含著源語文化中非常深厚的內涵和底蘊,若要精確的傳遞,必須具備完善全面的知識。
(三)譯者應提高情商:對譯者來說,情商可以說是其對原作者和原文的理解、欣賞、處理和表達的能力。具有較高情商的譯者才可能全身心投入到譯事活動中,并尋找到原文作者最深切和隱秘的感情。
(四)明了自己作為一個譯者的社會責任:作為一個文化的傳遞者,譯者要有較強的責任感。意象的錯譯和亂譯將影響讀者的理解,甚至會破壞原文的美感。譯者一定不能任意為之。
參考文獻:
[1]方平主編,2000,《新莎士比亞全集》,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
[2]梁實秋譯,1995,《莎士比亞全集》,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
[3]朱生豪譯, 1998,《莎士比亞全集》,南京:譯林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