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英漢典型違實條件句的認知語義基礎

摘要:本文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對英漢典型違實條件句的認知語義基礎進行了比較，發現英漢這兩種語言對于違實的表達在很大程度上顯示出人們對客觀世界概念化的認知共性，但在語言層面上有較大的差異性。把握這種共性和差異性，這對于語言學研究和外語教學很有參考價值。

關鍵詞:違實條件句 真正違實條件句 語義基礎 時制后移 時間指示詞

作者簡介:曹黎明(1972-)，河南唐河人，南陽師院外國語學院助教，碩士，研究方向:認知語言學和英漢對比。

【中圖分類號】H0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045-02

一、引言

違實條件句一般被定義為言者認為前件通常是與事實相反(counter-to-fact)的構式，這種根據與已知事實相反的假設條件進行推理，是人類一種較為普通的思維活動。英漢兩種語言中都有違實條件句，但它們分屬兩種不同體系的語言。因此不能把這兩種語言中的違實性達成看成是完全對等的或者完全無關的概念。英語的違實條件句屬于語態語法范疇，而漢語的違實條件句除了句法范疇(如否定)外可以通過多種詞匯手段來表示。同時二者違實性達成的結構特征也截然不同:英語的違實性達成借助詞形屈折變化來表示，而漢語的違實性卻主要是借助詞匯力量表現出來的。通過兩種語言之間的對比可以發現:英語和漢語的違實條件句都可以分為真正的違實條件句和借助于語境和認知努力方能達成的違實句。本文以英漢違實條件句違實性的達成情況為考察對象，對這兩種語言中違實性達成的認知語義即出作對比研究。限于篇幅，本文論及的典型違實條件句，界定于以下特征:有引導詞引導，以條件句形式出現，且不考慮前后件的順序。

二、英漢真正違實條件句的對比

這里所說的真正違實條件句指的是無需語境推理而完全可以具有違實解的條件句。違實性指的是能夠傳遞與事實相反的意義的語法構式(蘇曉軍2004:14)。事實可以是客觀事實，也可以是說話者的信仰或心理事實(mental reality)(蔣嚴，1998)。

2.1 英語真正違實條件句

英語中的違實條件句的標記主要依賴時制后移(backshifting of tense)來傳遞違實性，如用一般過去式表示與現在相反的違實，用過去完成式表示與過去相反的違實，并且前件和后件之間存在著對稱性的時制后移。時制后移不但可以起到時間間距(temporal distancing)的作用，即把說話時間S(speech time)與參照時間R(reference time)之間的距離拉大(蔣嚴1998)，而且還起到了認知承諾(commitment)大小的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來，時空意義上的遠近和抽象概念及認知意義上的遠近相聯系:近與事實性/真實性聯系起來，遠與非事實性/非真實性相提并論。從認知角度講，運用時制后移對情狀的描述離概念處理者的心理距離越遠，表明認知上對該句子所描述現象的承諾越小。遠到一定的距離，那么剩下來的只是純粹的虛特征了。許多美國口語用法中時制后移標志被標記成了hadda， woulda， had’ve， would’ve等。此時的虛特征已經完全成為語法標記了，從而形成了英語中真正違實條件句。

英語中還有一類真正違實條件句，即通常所謂的修辭條件句(rhetorical conditionals)。這是一類語義表達上“反常”的條件句。反證法是其前后間之間的邏輯推理。最重要的特征是這類條件句前后件都可以不使用時制后移(徐李潔， 2005)。

這類條件句違實性的達成主要是借助于后件語義的明顯謬誤，通過反證法邏輯推理，從而使前件語義的違實性躍然而出。

2.2 漢語真正違實條件句

漢語典型的真正違實條件句沒有上述的詞形屈折變化以及時制后移，根據陳國華的觀察，這類真正違實條件句違實性的達成主要依賴引導詞 “要不是”、“若不是”、“若非”和“茍非”等(陳國華1988)。如:

(1) 若非弦高矯命犒師，以杜三帥之謀，則滅國之禍當在鄭，而不在滑也。 (《東周列國志》)。

(2) 要不是墻上一幅幅的護牙宣傳海報的提醒，我真疑心自己走錯地方到了鉆工車間了。(http://www.easeu.com/default.asp id=167 - 37k)

(3)若不是《東方時空》，我會去做公關經理(水均益)。(http://media.people.com.cn/GB/40606/8403776.html)

由于這些引導詞已經綁定了否定詞，這些句式是對已然事實的直接否定。任何對不可更改事實的虛擬假設只能具有違實解。

漢語也存在相應的修辭條件句，這也屬于真正違實條件句。這類真正條件句的語義基礎和英語修辭條件句一樣，也是語義上比較“反常”。除了通過后件語義反常來達成違實解外，漢語也有通過前件反常來達成違實解的，相關例句如下(引自蔣嚴1998):

(4) 假設有一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到那時你才會變成善人。(前件語義反常)

(5) 你要是考得上博士生，太陽就會從西邊出來。(后件語義反常)

三、無標記的英漢違實條件句對比

3.1無標記的英語違實條件句

這類違實條件句在英語中占絕大多數量，其認知語義基礎如2.1所述。雖然這類條件句違實性可以依賴時制后移來達成，但是一個條件句是否具有違實解，最終還要考慮語境這個參數。也就是說，違實性必須置于具體的語境或結合人們關于世界的百科知識才能得到合理的識解。離開了語境，純粹的條件句組合義并不能準確無誤地表示出違實性。

3.2無標記的漢語違實條件句

相對而言，漢語沒有這些虛特征來傳達違實性。漢語違實條件句的識解借助于語境和一些已經固化了的詞匯或句法手段。這些手段主要有:時間指示語(temporal references)，否定(negation)，體態標記語(aspect markers)等(陳國華1988，蔣嚴1998)。限于篇幅，我們著重從違實性的達成和時間指示詞以及引導詞的關系探討。

3.2.1時間指示詞和漢語違實條件句

時間指示語是漢語中表達違實的最基本的詞匯手段，比如“昨天”、“當時”、“那時”、“當初”等。這些時間指示詞起到了時間參照點(reference time)的作用，可以幫助使情狀發生時間更加明朗化。時間指示詞只是漢語違實性達成的一個必要條件。如下例所示，一個單一的時間指示語“昨天”可以把一個預測性的開放條件句轉變成為過去違實句。

(6)要是你幫他，他會去的。

(7)昨天，要是你幫他，他會去的。

參照時間是和話語時間相對而言的。在典型缺省狀態下，話語時間即概念處理者所處的認知中心“此時此刻”。時間指示詞和違實達成關系主要有三種情況:一是前件使用表示“過去”的時間指示詞;二是后件單獨使用表示近端“現在”的時間指示詞;三是兩者的結合使用(更多相關信息可參閱拙文《時間指示詞和漢語違實條件句》，即出)。

3.2.2 假設詞和漢語違實條件句

漢語違實條件句也可以單獨通過假設詞來達成，如上文2.2所涉及的 “要不是”、“若不是”、“若非”和“茍非”等所引導的真正漢語違實條件句。一般來說，這些引導詞足以使條件句具有違實解。

就假設詞本身來說，其假設可能性的大小不同，可以把它們排成一個連續體，即:要是(與“若是”同源)、要、假如、若是(“如”和“若”僅限于文言)、倘若、假若、假使、倘使和設若，越靠后的詞假設可能性越小，越多用于與事實相反的假設(趙元任， 1979: 67)。例如:

(8)設若七月的太陽并非如此熱辣，那片河灘就不會這么蒼涼這么空曠。(何立偉《白色鳥》)

假設性的強弱雖然與違實性成正比，但不能必然導致違實性，關鍵要看具體的使用語境(蔣嚴1998)和言者意欲表達的內容。從認知語義角度來講，還要考慮這些假設詞和哪些句法成分或詞匯成分結合使用才能具有違實解。

(9)假如我是你的話，......

(10)可惜你昨天不在。要是你來上班，就會看到那場好戲了。(蔣嚴)

四、結語

通過以上對英漢兩種語言中違實條件句的分析可以發現:英語違實條件句更強調形式特征，形式較為單一;而漢語違實性的達成表現手法更加復雜，達成手段也比英語多。在違實條件句的構建和識解方面，除了語境參數外，英語有虛時制起主要作用，漢語則沒用這種形式上的標示;漢語的引導詞本身有著標記假設強弱大小的作用，有的完全成為違實天條件句的標記;從語法角度來看，英語的違實表達主要通過句法手段(虛時制)來體現，而漢語除了句法手段(如對句子中命題的否定)，還有更多的詞匯手段來幫助達成違實解，如時間指示詞、引導詞、語氣助詞等。這些差別對于進一步研究違實表達的英漢差異、二語習得以及外語教學有一定的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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