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分三個階段探討了哈克貝利·費恩的成長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伴隨著思索和前進,主人公終于達到了心理上的成熟,成為了真正的“人”。
關鍵詞:哈克貝利·費恩 成長 過程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034-02
《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是藝術大師馬克·吐溫的代表作,這部小說與其姐妹篇《湯姆·索耶歷險記》不同,不再僅僅是寫給兒童的一部作品,馬克·吐溫使小說擺脫了一位14歲少年有限的詞匯所帶來的感受和觀察深度上的局限,在反映事物的廣度和深度上大大前進了一步。《哈》因此是美國文學史上一部優(yōu)秀的作品,如今已成為現(xiàn)代美國小說中的經典作品。海明威曾這樣評價這本書“所有現(xiàn)代美國文學,都起自馬克·吐溫的一本叫做《哈克貝利·費恩歷險記》的書。這是我們中間最好的一本書”。海明威之所以給予這本書如此高的評價,是因為小說從語言文體,描寫對象到主題內容都顯示了馬克·吐溫藝術寫作水平和思想發(fā)展的新高度。而本文中著重將探討主人公哈克貝利·費恩的成長之路。
一、 成長的開始
首先選擇哈克作為小說的主人公本身就是一種突破,是非常有意義的。如果說湯姆快快活活,愛搗蛋,然而總是一個顯得可愛的平常的孩子,那么哈克就是個天生的無法無天的家伙。在小說的第一章,哈克講道:“道格拉斯寡婦拿我當她的兒子,說是要給我受點教化。可是因為那寡婦一舉一動都很講究規(guī)矩和體面,實在太悶氣,在她家里過日子可真是一天到晚活受罪;所以我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就偷著溜掉了。”好心的道格拉斯寡婦和沃森小姐出于同情收養(yǎng)了可憐的小哈克。她們費盡心思,企圖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道德模式改造哈克。她們迫使他學文識字,信奉上帝,努力成為一個能被社會接受的體面人。但這種所謂文明社會的生活方式卻束縛了一個生氣勃勃的少年的思想和活力,壓制了他自由的天性。哈克無法忍受這種生活,最后只能棄而遠之。同樣,小說結束時斐爾普斯太太想收哈克做干兒子,讓他受教化。但是哈克受不了那種所謂的文明生活,決定再次出走,周游各地。如果說湯姆的出走是反對溺受,那么哈克的出逃則表明了他與文明社會的對立。馬克·吐溫在小說中所描繪的這個小鎮(zhèn)上,人們有著小地方主義的保守和偏狹。一切現(xiàn)行的價值觀都是不容置疑的;社會等級、蓄奴制等既然是存在的,也都是合理的;信奉上帝、溫雅體面的都是有教養(yǎng)的好人,反之則無法被社會接受。馬克·吐溫以他作為小說的主人公,贊揚他內心的善,無疑是對當時美國鄉(xiāng)鎮(zhèn)社會的有力批判。小說的第一人稱敘述角度給予作品獨特的語調。這是一個十三四歲頑童的語調,它給作品至少帶來了如下幾樣好處,從而使之比作者的前一部姐妹作品《湯姆·索耶歷險記》要遠勝一籌。首先是故事的客觀性與真實性。孩子雖然頑皮,缺乏“教養(yǎng)”,但同時卻又是那么活潑可愛,不諳世故,讓人明白無誤地感受到他的天真與誠實。他雖然有時騙人,撒謊,甚至偷竊,但我們知道那是為環(huán)境所迫以及出于他處境的需要,也是他作為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行為莽撞不加考慮的表現(xiàn)。他對此也從不避諱,從不掩飾,并且不原諒自己。他對自己是客觀的,真實的,而正這種對自己客觀真實的態(tài)度,讓我們感受到他這個人的真實以及他的敘述的可信。
瞧瞧他的講述,充滿了自信與真實:“你要是沒有讀過一本名叫《湯姆·索耶歷險記》的書,肯定會對我一無所知,但這沒關系。那本書是馬克·吐溫先生寫的,他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有些事情他夸大了,但他說的大部分都是真的。”進一步來看,這一獨特語調的使用以及它所賦予敘述者的真實的形象,又突出了敘述者感到與之格格不入的那個文明社會的虛偽與罪惡,從而加深了主題以及小說的批判意義。另外,它不知不覺地拉近了讀者與人物的距離,讓我們深入到這個十幾歲孩子的內心,用他的目光看待他周圍的世界,根據(jù)他的誠實的敘述對這個社會作出自己的判斷。而他的離開正是他真正成長的開始。
二、 成長的歷練
隨后,哈克開始了與黑奴的逃亡生活。主人公與吉姆的整個逃亡具有情境反諷的意味。兩個人,一老一少,一個黑人,一個白人,年齡不同,膚色各異,為了同一個目標走到一起———尋找自由,但卻出于不同的原因。吉姆為的是要逃離萬惡的蓄奴制,改變被奴役的命運,哈克則是為了要擺脫那制約他、禁錮他的“文明”。 滔滔的密西西比河上一只木筏順流而下,載著兩個逃亡人奔向自由。那河,那竹筏,就是自由的象征,它們貫穿著整部小說,構成了小說的一個主要畫面,也暗示著小說的主題。河是兩個逃亡者的避難,只有在河上,兩人才脫離壓迫,不受壓抑;木筏是他們自由的家,只有在木筏上漂流時,他們才感到輕松自在。正如哈克所說的那樣“從沒有哪個家能像木筏一樣。其它地方就是又逼仄又壓抑,但木筏上不是。在木筏上,你感到自由自在,舒心爽快。”河流與陸地(農場,村莊),木筏與家,形成了強烈的對照與反差。然而,可以想見的是,正如江河會有暗流與漩渦,木筏也易被沖垮一樣,對自由的追求也必定會伴隨著艱險,甚至有時會危險重重———吉姆與哈克在河上的遭遇便是如此。然而,在逃亡的過程中,他們并沒有得到所要找的自由,相反,卻失去了原有的自由。他們不得不躲躲藏藏,晝伏夜出,惟恐撞上任何人,但后來還是被迫和兩個騙子攪合在一起。有時,吉姆實際上徹底地失去了自由:遇上人群時,為了遮人眼目,他們把實實在在地捆綁起來,聲稱他是逃跑后被抓住的黑奴,他們正把他帶回原地,予以懲罰。就連哈克也好不了多少,有時甚至失去了自我———不得不扮成個小姑娘出去打探情況。最后,哈克不過是兜了個圈子又回到從前的狀況,而吉姆則被騙子們出賣,關押在菲爾普斯農莊。這一切,似乎是要表明,南方的那個社會,舊勢力是強大的,個人的反抗與各種努力是徒勞的,或者至少說是很難的。
三、成長的完成
哈克生活在蓄奴制的社會環(huán)境中,在對待黑奴吉姆的態(tài)度上,一方面他是個天真無邪,心地善良的流浪兒,另一方面,他又是個深受種族偏見影響的“自由”白人,是個在特定時空中成長起來的孩子,他的觀念形態(tài)不能不打上社會的、文化的烙印。于是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存在著兩個哈克:一方面是個放任自己的天性、酷愛自由、不愿受任何約束的“野小子”哈克,另一方面又是受傳統(tǒng)文化影響的“好孩子”哈克;后一個哈克責備前一個哈克“又壞,又下流,又沒出息”。他對黑人吉姆的態(tài)度的變化充滿了激烈的心理矛盾,這在故事發(fā)展的幾個階段中都有所表現(xiàn),且形成小說最精彩的部分。哈克在種種艱難險阻中,以他特有的機智和勇敢,保護黑人吉姆逃亡,這自然是出自他善良的本性,認為幫助黑奴獲得自由是件好事。然而,吉姆越接近自由,哈克心中越是不安,社會、家庭、學校的種族偏見對他的影響發(fā)揮了作用。在小說第十六章,當他們似乎就要找到幻想中的自由天地卡羅鎮(zhèn)時,哈克心中發(fā)生了動搖,他心中想:“他差不多要自由了——這究竟要怨誰呢?唉,就是怨我呀。我無論怎樣也不能讓自己不受良心的責備。”本來,哈克在道格拉斯寡婦家成為籠中鳥時,他十分討厭吉姆的女主人、偽善而守舊的老太婆沃森小姐,說:“沃森小姐老是找碴兒敲打我,真讓人心里膩味”。而此時,他的“良心”卻對他說:“那可憐的沃森小姐怎么對不起你了,你竟然眼睜睜地看著她的黑奴逃跑,連一句話也不說那可憐的老太婆怎么得罪你了,叫你干出這么卑鄙的事來唉,她老想教你讀書,教你懂禮貌,她想盡她能用的種種辦法對你好。她就是那么對你的呀。”于是,這個“好孩子”哈克便“覺得自己太卑鄙,太可悲了,恨不得死掉才好”。當吉姆認認真真地談起他獲得自由后的打算時,哈克的反應卻是:“聽吉姆說這種話真讓我難受,他真是太下流了”。甚至決定一有機會就上岸去告發(fā)吉姆。只是由于吉姆的純樸誠摯,對他有著生死之交的信任,才使他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但是在緊要關頭,哈克又想起了教會的詭詐說法:“幫著黑人逃跑,就得下十八層地獄。”“想到這兒,我不由得直打冷戰(zhàn)。我差不多要下決心祈禱一下,看看自己能不能改邪歸正,做個好孩子。”于是哈克就按照是非顛倒的邏輯,思前想后,“左右為難”了好一陣子,終于給吉姆的女主人沃森小姐寫了一封信,告訴她吉姆的下落。但是,他接著便想起他和吉姆順著大河一路漂流的情景,想到吉姆對他誠摯無私的關懷和照拂,想到吉姆說過他是吉姆一輩子最好的朋友,哈克又覺得“不知怎么的,在他身上我好像找不出什么毛病,可以叫我狠下心來對他,反倒老是想到他的好處”。經過一番深層的、激烈的思想斗爭,哈克終于下定決心:“那么,好吧,下地獄就下地獄吧。”
一下子就把它(指信)撕掉了。這是邪惡的念頭,這是大逆不道的話,可是我已經說出口了,就決不收回,從此以后決不再想改邪歸正了。哈克撕信,并宣稱決不再想“改邪歸正”。這里沒有一字的說教,卻給人一種深深的觸及心靈的震顫,說明在哈克心里,在生與死的“煉獄”中產生了精神升華,使那被當時社會上惡勢力所顛倒的是非又顛倒了過來,從而在心靈深處為自己明確了善與惡的界限。而且,這一宣言式的表態(tài)是發(fā)自他的內心,凝聚著他真實的愛和憎。這不僅表現(xiàn)了哈克在與黑人兄弟患難與共的歷程中,人與人之間的真誠友誼壓倒了他的宗教和種族偏見,而且也表現(xiàn)了哈克舍己為人的精神——寧肯自己“下地獄”也要拯救黑人兄弟。從當時社會、宗教、道德等等傳統(tǒng)文化的角度看,哈克違背了上帝的信條,是徹底地走上了“邪路”。哈克對吉姆的態(tài)度經歷了一番變化,從最初帶有某種種族偏見,到后來發(fā)覺到他身上具有的正直、善良等美好品質,直至最后完全把他當作自己的父親,甚至不惜為救他而甘愿下地獄。小說中兩人形影不離,哈克不斷與他失散,又不斷尋找他,和他團聚在一起。這個過程正表現(xiàn)了哈克道德價值觀念的日益健全。
整部小說從岸上的世界開如,經歷了河上的世界,再回到岸上的世界,主人公哈克的精神或靈魂獲得了生,如是在第一階段,哈克還是個小孩子,那么在第三階段,他已成為了真正成年人,具備了自己的價值觀和人生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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