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借助傳說《西山寺韋馱為何面黑》可以使我們揣測出中山故事傳說的某些源頭所在,折射出先民對歷史某一側面的心理積淀、民間的部分宗教信仰,反映出民間文學的部分文學特征。
關鍵詞:中山市 傳說 來源 民間記憶 民間信仰
作者簡介:王琪(1966),女(漢族),北京市人,電子科技大學中山學院人文社科系講師,碩士,1989年畢業于復旦大學中文系,獲學士學位,2007年畢業于中山大學中文系,獲碩士學位,主要從事中國現當代文學及民間文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I27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029-01
廣東省中山市的民間傳說豐富多彩,每一個鎮區都有較多的傳說積淀,許多老人都會“講古”。這些看似漫無目東拉西扯如果從文本框架、情節特點、細節設計等方面仔細分析起來,則能夠追溯出這類傳說的文學特點、傳說來源、民眾信仰特點和積壓在人們心目中目變形的歷史內容等。下面就以一則中山民間傳說《西山寺韋馱為何面黑》試著進行一些分析。
這則民間傳說的大概意思是:中山市石岐西山寺從前規模很大,寺內佛像臉部都呈金色,只有面向釋迦牟尼的守護神韋馱臉部有一年突然變成了黑色。涂上金粉后不久又變成黑色。
中山雖南宋立縣,但其文化傳統較為深厚。從秦至宋中原華夏族人四度南移嶺南,帶來了豐厚的中原文化,當然包括佛教文化。石岐由于處于五桂山之北,陸地形成較早,中原人士較早定居,縣城的城址即在此處。城中西山寺是一座佛教寺院,原名仁壽禪寺,始建于明代嘉靖年間,中間幾次重修,今仍為較大寺院,大雄寶殿及觀音、地藏、伽藍、韋馱等殿和多寶塔及重要佛像都齊全。1可見,佛經、佛教故事及關于此寺的傳言廣為流傳并在民間變異就極有可能。
中山傳說《西山寺韋馱為何面黑》中地理位置、災害原因、拯救目的、后果想象等表面上都是有現實根據的,或有現實感的。這正表現了傳說的特點。
中山市宋代以前經過了四次北人南遷的過程,從一個角度說,也就是和當地人不斷磨合的過程,這一過程必然意味著心理和行為上的不斷摩擦,所謂的動蕩過程。但這只是推斷而已,具體情形材料記載較少。宋以后,尤其元、明、清及民國時期,中山動亂不斷,這一點,似為研究者重視不夠。一般認為此地地處偏遠,戰亂不及,加之地廣人稀,人民生活較為安定平和。其實,翻開各種版本的《香山縣志》及《香山鄉土志》,動亂的憂患是時時處處存在著的。
《香山鄉土志》更辟卷三“兵事錄”,從宋末開始到清末道光年間,按年代將重要的動亂加以記載。其中,有宋末二皇帝被元軍追至海邊跳海自盡事件,有元代不斷挑起的民族矛盾,有明代所謂的徭、蠻、倭的暴亂的憂患,至清代,有所謂“海賊”、“土賊”、“社賊”、“倭寇”之稱,還有帶著宗教色彩的“三合會”。這些所謂的亂民,或單獨挑起旗幟,或幾股合一,或內外勾連起事,使清朝的地方政府真有些應接不暇,平民百姓飽受動亂之苦。其中,順治四年,“賊船三百余艘掠石岐。”九年,再一次“城陷”。道光年間,英人入犯,更使動蕩局面雪上加霜。整個民國時期,中山也和全中國一樣,受到多種勢力的蹂躪,混亂局面達到頂峰。
民間傳說中必然有許多虛構的成分。虛構不僅體現在內容中的細節部分,還體現在民間信仰暗示下傳說的其它部分。就《西山寺韋馱為何面黑》傳說而言,其中出現的 “火藥庫”、“大火” 等形象,軍民奮力撲救無效等細節,可能確有所據,但以傳說的形式流傳至今,積淀在人們心靈深處的就可能是對動亂的范圍之廣、時間之長、影響之深的強烈恐懼與無奈。從這個角度說,“大火”、“火藥庫”就成為了一些意象,“軍民奮力撲救無效”就有了暗示。這也是傳說故事等的價值之所在。而將人力不可為的事情交給神,尤其是有影響的、人們認為有理由可以完成此重任的神來完成,則是理所當然。因為原始人類對于天災人禍的認識及應對措施到了后來成為宗教信仰,其中,民間宗教信仰作為重要的部分有極強的實用性。中國民眾的人生觀是現世的而不是來世的,對頗費思慮的宗教理念鮮有涉及。求神拜佛、祭天祭地,其目的不過是貪生怕死、妄意求福。遍及各地城鄉的廟宇也因其中神靈掌管不同的人間事項,顯示著各自獨有的威儀。他們的“事跡“被不斷傳誦著,給遭受和將要遭受苦難的人們以很強的心理安慰,使他們不至于失去生活的希望。
歷史的真實性和民間傳說的虛構性往往成為分辨歷史和民間傳說的標準之一,但后現代歷史觀認為,史實不只是存在于典籍和考據之中,不只是史料陳述的人物與事件,也存在于口頭記憶之中。傳說和史料都是對過去的選擇、描述與建構。對民間傳說的再認識有利于我們更好地把握民間話語的歷史地位,豐富歷史的內涵。
同時,我們也不能忘記文學特性在這類傳說中的體現。正如文章開頭所說,真實的歷史不足以引起傳說構建和流傳的興致,只有文學特色明顯的文本才被選擇出來,流傳下去。就韋馱這一神的形象來說,他背負著許多具有個性色彩的內容:在寺院中面對著釋迦牟尼佛像站立,威武雄壯,作為護法神他的英雄事跡廣泛傳誦于民間等等。這些足以引起人們的想像和聯想,并儲存于記憶當中。所以,在這類傳說講述之前,聽眾就已形成具有某種心理定勢的接受趨向,當這種趨向一旦與具體的講述相碰撞,便會形成特定的“期待視野”。“這種富有指向性的心理定勢一旦與具體的民間文學作品相遇,觸發了他曾經經歷過的、產生過共鳴的某種審美體驗,喚醒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民族集體無意識的記憶,于是形成了類似于書面文學那樣的‘審美期待視野’。2韋馱輕而易舉地完成了普通人無法完成的救火工作,在人們驚奇之中順理成章地滿足了他們的審美期待。在民間傳說中,審美期待視野并非以專一而明確的審美追求為基本內容,而是“呈現出一種直覺、感受、情感、潛意識、欲望等心理因素的模糊膠合狀態,但又隱隱指向某種理解和概念”。3它往往和民間傳說的生活屬性交織在一起,促成傳說一代代在民間津津樂道。
這樣一則看似簡單,甚至有些荒誕不經的傳說是中山此類民間傳說和故事網中的一個典型,它似乎可以使我們揣測出中山故事傳說的某些源頭所在,折射出先民對歷史某一側面的心理積淀、民間的部分宗教信仰,反映出民間文學的部分文學特征。它和中原先民傳統有著很多精神聯系,又受著當地環境的重大影響,成為獨具魅力的中山民間文學的一部分。
參考文獻:
[1] 劉居上:《中山采風錄》(《中山文史》21輯),1991年版,第38-39頁
[2] 黃原:《論接受者的文化心理結構》,《民間文學論壇》1989年第4期,第70頁
[3] 朱立元:《藝術的和審美的價值》,《文藝理論研究》1985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