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市場經濟年代,詩歌遭受巨大寒流,進一步邊緣化,造成嚴肅詩歌的匱乏。關注詩人的生存狀況,尋求詩歌的出路,倡導從學術制度和行業規范上設身處地地改變詩歌的生存處境,重塑詩歌的審美理想,正是本文所關注的。
關鍵詞:新詩 尷尬 創作現狀 前景
作者簡介:李華妹,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現當代文學專業08級碩士研究生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17-0009-02
白話新詩發展至八十年代的朦朧詩高峰詩潮以后,顯得沉寂無聲,不成氣候。而其間,詩壇的種種理論自覺,卻數見不鮮。誠然,這不是五四登高一呼而應者云集的時代,生存高于一切的年代,文學難能再充當思想啟蒙的先鋒軍。自九十年代經濟體制改革以后,國人面對的是一個自己謀求生路的局面,詩人毫不例外。塵埃落定前,在這個浮躁的生存環境中,經濟壓倒了一切,同樣,經濟意識的膨脹也壓倒了文學的優雅。于此時此刻,叩問詩歌的出路,無疑顯得十分艱難,也尤為重要。
文學屬于社會的上層建筑,要談文學的處境,就先得分析社會的經濟基礎。要談中國新詩的創作現狀,自然首先要談詩歌的現實生存環境。古典文學時代,吟詩作賦的大多為士大夫,或為干祿之具,或為消遣之物,無論其用意如何,其主流總歸不過有閑階級的附屬品。五四前后印刷出版行業盛行以后,文人開始自由賣文為生或為政治之用,那也是個熱衷文學而文學盛行的年代。而今,在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年代,在這個相對穩定的社會結構里,文人下海,平民打工,不同階層的人都為生計熙熙攘攘奔波,金錢成了衡量價值大小的主流標準。在經濟潮流的沖擊下,詩歌已經由邊緣走到了更邊緣地帶。首先寫詩(純文學立場的詩歌)的人越少,詩歌是寂寞的,即便有能耐得住寂寞的寫詩的人,也恐抵擋不了生計的壓迫。詩人主體的平民化,即便是從業人士,也得以金錢來衡量甚至操縱詩歌,難免與“陽春白雪”隔閡,而清高不起。由此,文人當中,立志從政,或者從業影視行業、房地產行業等具體經濟相關行業者甚眾,社會福利好、經濟收益大的行業成了熱門,而真正立志寫詩、安貧樂道者寥寥,生存法則如是,畢竟生存是第一位的,只有先生存著才能談發展。其次,是詩歌的接受群體的減少。現代人一方面是生活節奏的加快,一方面是接受到的媒體轟炸的劇增,造成了審美的淡漠和疲勞。廣告、DM雜志、各種精美的產品的宣傳冊,沖刺了大街小巷,商業文化遍及之地,大多數人業余即便有點閑暇,大多也被大眾娛樂或者家庭影院所占領,而費解的嚴肅的詩歌,不得不束之高閣。況且,這是個商業買賣尋求利益的年代,衡量一個人的分量,重在物質或權利的占有,而不是看你口袋揣著本什么書;解救大多數的社會壓力的,是經濟的穩當,而不是一首詩歌。審美鑒賞和審美評論這樣的美事,在詩歌寫作主體和話語權為大多數平民,而平民又為生計所迫的今天,不得不成為寂寥之事。
而經濟壓倒一切造成嚴肅文學嚴肅詩歌稀缺的同時,是浮躁的精神狀態造成的人文關懷的有限和“泛詩歌”的涌現。嚴肅的崇高的文學理想,在不斷遭受消解,在現在的生存環境里來談,變得多少有些缺乏現實感,而縱觀這些年的作品,孤獨絕望的悲觀情懷甚至發泄憤懣,才是主題的主題,是時代文學的主旋律。自五四新文學以降,文學或為啟蒙之用,或為自由主義作家主張的抒寫性靈之用,或為京派作家供奉人性的“希臘小神廟”所用,即便海派,也多精品。漸而是新的文以載道,文學的意識形態化成為主流。而市場經濟以來,隨著文化領域內開放尺度的增大,文學又獲得了相對寬松的表現尺度,種種個人化的私人書寫,一再以前衛、破除閱讀隱私界限的冒進姿態,充斥文壇,使得當代文學的審美面貌大為改觀,同時對于嚴肅文學一再調侃。如李亞偉的《中文系》:“ …有時,一個樹樁般的老太婆/來到河埠頭——魯迅的洗手處/攪起些早已沉滯的肥皂泡/讓孩子們吃下。一個老頭/在講桌上爆炒《野草》的時候/放些失效的味精/這些要吃透《野草》、《花邊》的人/把魯迅存進銀行,吃他的利息 …”這樣的調侃,倒也不傷文雅,而等到伊沙《車過黃河》:“列車正經過黃河/我正在廁所小便/我知道這不該/我應該坐在窗前/或站在車門旁邊/左手插腰/右手作眉檐/眺望像個偉人/至少像個詩人/想點河上的事情/或歷史的陳賬/那時人們都在眺望/我在廁所里/時間很長/現在這時間屬于我/我等了一天一夜/只一泡尿功夫/黃河已經遠去”——黃河歷來被我們表述為母親河,黃河在中國文學史里是一個偉大的意象,而在伊沙筆下,已被忽略被反諷,無疑已經十分明顯地顯露出先鋒詩歌的語言的粗糙和崇高的虛無感。詩歌只是意識的浮標,詩歌的沉淪,更是當代人當代詩人審美的沉淪,是傳統價值歸屬感的破碎,是現實的無著和荒謬。無論是垃圾派或者下半身寫作的詩人,在他們叫囂并津津樂道于寫作這類聳人聽聞的先鋒詩歌,無論怎樣的時下效應,都應該明白這絕不是詩歌的常態,其品質也不會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如何建立當代的詩歌,非非主義也做了一系列有意義的探索,遺憾的是,比較于歷史上存在過的各個詩歌流派,無奈非非的理論探索多,而實際有影響力的作品寥寥可數。
中國當代詩歌寫作,人文關懷趨向有限的同時,所謂“詩歌”卻以海量出現于各種媒體,因其多借用詩歌的文體形式來寫作,而其呈現出的寫作水準又多達不到純詩境界,此處用“泛詩歌”來指稱。泛詩歌現象的出現,其一與網絡的普及有關。網絡空間,比如論壇和個人博客,讓普通個人有了抒寫自我的空間,并且很方便點評交流,由此出現了大量純粹用以抒寫個人思想情感又站在商業和嚴肅文化立場外的泛詩歌。其二,泛詩歌現象的出現,與廣告的沖擊有關,因為現在大眾普遍文化素質和審美能力的提高,現在很多廣告的廣告詞,就有別出生面地使用詩化的語言,言簡意賅,意味雋永,耐人聽聞,例如是房地產業,常在城市的廣告墻或者樓盤前,寫著兼具美感和煽情力量的長短句。再如很多城市酒吧等娛樂場所,也常掛著寫滿詩句的廣告牌,以增加唯美的誘惑力。其三,相當多的現代流行歌的歌詞,都寫得十分含蓄唯美,加上句尾的押韻,這些歌詞都堪比詩歌。本來在古代,詞就是用以配樂而歌的,詞人們按詞牌來填詞,而近現代歌歌詞已從詞牌的桎梏里解脫出來,旋律和歌詞都為自由而作,歌詞的寫作,也就不再是填詞,更象是作詩,而且許多的篇什,的確如很美的現代詩。諸如此類,泛詩歌廣泛地貼近日常生活,閱讀視聽行走之處,人們都能接觸到大量類似詩歌的詩歌,這類廣義的詩歌,也得以以海量生存于日常生活空間,甚至模糊了人們對嚴肅詩歌的審美概念。
中國白話新詩,從五四前后發展到今天,大約90年。到了90年后的今天,不得不說,出現了泥濘、混亂的局面。真正有大作為的詩歌流派及詩人詩作寥寥無幾,那么是放任自流,隨其顛覆于商業物欲的浮躁狀態下,還是繼續任真誠的詩人們在詩歌的邊地孤獨做荷戢的余勇,或是任由些作怪的所謂先鋒詩派鳩占鵲巢繼續馳騁詩壇。按“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的古訓,只有有倡導有關懷有舉措,清醒地看到現代新詩的尷尬處境,于金錢物流橫流之際,遏制欲望,喚醒理智,才是嚴肅文化嚴肅詩歌的長久之計。要倡導嚴肅詩歌,首先要重視嚴肅詩歌。如今學院派的學者,大多不從事文學創作,按現行學術制度,文學創作與學術職稱評定等學術制度似乎無關,這樣導致大范圍地文學創作的萎頓,同時是多低水準的學術文章的大量雷同甚至相互抄襲復制。且看中國的現當代文學,中國作為一個泱泱大國,與世界其他國家比較來看,文學本來就已經夠黯淡;國內的學術,盡管在國土范圍內多名家大師,但得到世界范圍認可的,卻并沒有多少。這是一個體制轉型期,經濟的浮躁,造成學術態度的普遍浮躁,傳統價值觀的破碎,新價值觀的未及完善,和來不及的人文關懷,都是正常,但從長久來看,也確實到了應該理智節制并宏觀調控的時候了。京派代表作家沈從文,當初并沒有接受過很規范的學校教育,但憑其寫作的幾部小說,就能得到名家的推薦和大學的破格錄用,而登上大學教師的講臺。作為一種思路,按現行國情,重視嚴肅詩歌,就需要給堅持嚴肅文學立場的詩人們,以更好的發展空間,肯定詩人的人品和詩歌的品格,給堅守者以更好的社會出路。而在學術水準評定上,堅持文學創作與學術研究并行的兩條腿走路的方法,給真正有水準有品格的文學作品及學術研究,以應該得到的肯定。另則,是對出版發行行業的整頓和規范。事業單位做企業化管理的今天,很多的報刊雜志傳媒機構都轉向企業的經營管理方式,自負盈虧,以盈利為重。如此,勢必造成金錢買賣干系與文學和學術含金量的大碰撞。這真是一個尷尬的時代,諸多傳媒從業者的經營觀念,加上沽名釣譽之輩對堅守者的擠兌,種種因素,那么誰能保證我們依舊懷著文心依舊單純呢?復次,在社會環境內,要倡導嚴肅詩歌,就得做好宣傳工作,對嚴肅詩歌加大宣傳力度,使其在文教機構得到大范圍地傳播。分清良莠,培育禾苗,抑制稗草,就要求清除魚龍混雜的局面,對炒作的文學流派做一定的隔離,不跟風不盲從,控制好輿論。事實就是,禾苗長勢好了,稗草自然被遮蓋于下,稗草的存在是種正常,也是對禾苗的考驗。也只有這樣,對嚴肅文學予以實在的關懷和舉措,才可能預期未來的繁榮,而做到真正的百花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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