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殮師》奪得第81屆奧斯卡頒獎禮最佳外語片獎,成為本屆奧斯卡的一個冷門。奧斯卡獎似乎給日本注入了活力,輿論沸騰,日本人也為此自豪,覺得日本電影沉寂多年后終于有盼頭了。影片說的是一個大提琴手因樂隊解散,不得不回鄉(xiāng)下找工作,意外地接受了“入殮師”的挑戰(zhàn)。影片表現(xiàn)的是人類共通的感情——夫妻愛,父子、母子愛,還有友情,特別是以“死”貫穿始終。影片獲獎大致緣于細膩地展示了日本的獨特文化,突出了生與死的尊嚴,凸現(xiàn)日本人的價值觀,可以感受日本人的唯美意識,難得的是從影片中還能找出一些日本式幽默,如主人公在學(xué)當(dāng)入殮師之初自個兒躺在那兒找感覺,還讓人在自己臉上抹肥皂泡……只有日本人才能拍出這樣的電影,也只有日本人才能把死描繪得如此美麗。淡然面對生死是多數(shù)日本人的人生信念。
無獨有偶。前不久獲得日本文學(xué)大獎直木獎的天童荒太的小說《哀悼者》也是以“死”為主題,主人公通過訪問逝去者生前生活的場所,從而了解他人的人生。這部小說2008年11月出版以來發(fā)行量一直位居書籍排行榜榜首。小說作者稱是受美國9·11恐怖事件影響,為如此之多無辜的人被奪去生命而哀痛,感受生命的尊貴而決意描述逝者的人生。這部小說和電影《入殮師》的共同之處在于真摯地面對死者。《入殮師》的編劇小山薰堂談到寫劇本的感想時說,體驗生活時入殮師告訴他一句印象至深的話:死是一種最高境界的平等。如果不能直面死的話,就不可能平等對待生者。
筆者初來日本時,曾驚訝于一些日本人的房子與墓地靠得那么近,推窗就可見一排排墓碑,似乎那也是居所的一部分,看來日本人能很好地與逝者“相處”。日本的墓碑小巧玲瓏,墓地與人居住的空間一樣擁擠,但井然有序,墓碑前的花瓶里插著白色黃色菊花,迎風(fēng)微微飄搖,竟為墓地增添幾分雅致,沒想到“死”還能造就風(fēng)景。有人在交通事故或事件中遇難,總有許多相識或不相識的人把鮮花供奉在出事地點。
給人留下至深印象的還有,地震中失去親人的日本人面對電視鏡頭沒有哭天搶地,而是冷靜而淡然地說:“感謝營救人員做出的努力,感謝大家的關(guān)心。”近年來,男高音歌手秋川雅史演唱的那首《化作千風(fēng)》在日本引發(fā)熱潮,這首歌曲的本意是表達對死者的思念,但撫慰了生者的靈魂,并傳遞出生者與死者間的奇妙聯(lián)系,千年之風(fēng)就代表了一種永恒的精神寄托。歌中唱道:“不要在我的墓前哭泣,我并沒有睡在那兒,而是化作千年之風(fēng)……”
為何日本人有獨特的生死觀?這可能跟日本自然災(zāi)害多有關(guān),地震、海嘯、臺風(fēng)等發(fā)生頻率高,日常生活就處在“危機”中;另一方面,生死皆坦然是日本人固有的信念,生如夏花之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櫻花飄落一樣燦爛地死去是日本人追求的境界。坦然面對死,那活著還有什么可畏懼的呢?
《入殮師》所包含的涵義是廣泛的,它反映了日本的社會現(xiàn)實。從某種意義上說,它呼吁人們重視老齡社會,因為現(xiàn)在日本社會對老人越來越淡漠,家庭成員關(guān)系冷漠。年長觀眾看了影片尤其能得到共鳴,他們的心靈離“死”更近些。
在金融危機時代,別看日本政局一團糟,老百姓還是平靜過日子,隱忍、節(jié)儉,冷靜地思考生死,排隊看《入殮師》,進而珍惜生命,咬牙渡難關(guān)。前幾日,筆者在《入殮師》日文官方博客上看到有位孕婦寫下了這樣的感想:“我和未出生的小孩一起看《入殮師》,我希望他(她)從小就明白生和死同樣尊貴,死是每個人都不可逃避的……”一位即將當(dāng)母親的人迫不及待地要向小孩灌輸生死觀,這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是不可思議的吧。
(摘自香港《鳳凰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