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虎的新作《斗牛》在形式上是向喜劇片靠攏的,劇情簡介、海報設(shè)計、演員選擇等各方面都透漏出這個信息。尤其是黃渤和閆妮分飾男女主角,更強烈地向觀眾傳遞了這樣一個信號:這是一部可以讓你在影院笑滿全場的電影,但事實并非如此,觀看《斗牛》得到的并非一部商業(yè)娛樂片所帶來的輕松和愉快,相反,卻有絲絲殘忍和沉重感縈繞在心,《斗牛》如同一眼深井,它的冷是可以穿透脊髓的那種冷。
《斗牛》的故事很簡單,八路軍委托山村村民保管一頭荷蘭奶牛,村民以將寡婦閆妮嫁給黃渤為獎賞,讓黃渤無奈接受了照顧奶牛的任務(wù),鬼子屠村之后,只剩下黃渤和奶牛,信守承諾的黃渤為保住奶牛展開了和鬼子、流民之間的爭奪,并在與奶牛的相依為命過程中將奶牛當(dāng)成了他被鬼子殺死的九兒……這樣的故事,怎么會有喜劇色彩可言?于是,山東方言以及黃渤賣力到近乎拼命的表演,擔(dān)負起電影的搞笑任務(wù),村民們的粗俗但純樸的話語,也會令現(xiàn)代觀眾忍俊不禁,但剝離掉這層幽默的皮,才能感受到這個簡單故事所蘊涵的人性冷暖以及其他更為意味深長的東西。
在網(wǎng)絡(luò)調(diào)查中,僅有不足10%的網(wǎng)民對《斗牛》的抗戰(zhàn)題材感興趣,而實際上,《斗牛》對于日軍暴行的表現(xiàn)和對戰(zhàn)爭的反思,處理的都比較不錯。影片開始有一個鏡頭,靜止在鬼子屠村之后遍地的尸體上,一條舉著的胳膊仿佛傳達著悲憤與控訴,電影并沒有屠殺過程的描寫,但這么一幅畫面,就足以為后來的故事做好鋪墊。后來的故事是,一個鬼子在黃渤欲用鍘刀砍下他的頭的瞬間,從懷里掏出了一張全家照,黃渤大概說了這樣一句臺詞,“你在殺懷孕的婦女時想到過她也’有家小嗎?”這句臺詞,足以讓某些探討日本侵略者人性與懺悔話題的影片瞬間變得蒼白無力,《斗牛》也因為這句臺詞而擁有了某種力量,一種或者可以叫反抗的力量。
全家照沒有讓黃渤產(chǎn)生放過鬼子的念頭,但鬼子鍘刀之下急中生智,想出了救重病奶牛的辦法,黃渤還是因此放過了鬼子,這種情節(jié)安排,也是別有深意的,它即表現(xiàn)出中國百姓明辨是非、善惡必報的性格特征,也讓他們善良的一面得以彰顯。黃渤無疑是個善良的人,他雖然以命守護著奶牛,但在流民三番五次欲殺牛充饑但卻死于鬼子留下的炸彈后,還是流露出了“人命比牛命重要”的意念,但如果真的讓他用牛命保人命,恐怕他也不愿意,因為在他看來,信守承話比生命還重要。
《斗牛》最核心的內(nèi)容是在講關(guān)于承諾的問題,其他諸如戰(zhàn)爭、人性、愛情的描寫固然都占了不等的篇幅,但這些都是圍繞承諾這個主題而展開的。黃渤的承諾是一種農(nóng)民式的承諾,固執(zhí)、堅韌、生死難改……當(dāng)他歷盡苦難數(shù)年后將牛交還給路過的解放軍,卻被解放軍拒收并將牛送給他時,電影才有了難得的輕松一幕,壓在黃渤身上重若千斤的承諾終于得以踐諾,但影片留給觀眾的反思卻不會因此而釋懷。
《斗牛》有幽默的臺詞和表演,但電影色調(diào)整體上卻是陰郁和低沉的,整部電影只有最后一個鏡頭,才出現(xiàn)了幾壟綠油油的青菜,傳遞出一縷溫暖和希望。在電影氣質(zhì)上,《斗牛》和姜文的《鬼子來了》較為相似,都是那種讓人臉上笑著、內(nèi)心卻發(fā)冷的作品。管虎讓黃渤在電影中唱起《紅高粱》的片尾曲,以及給閆妮飾演的角色起了個和鞏俐在《紅高粱》中一樣的名字九兒,不知道巧合還是在向第五代致敬。作為一部集納了中國電影多種元素又有著自己獨特個性的電影,《斗牛》還是值得一看。
責(zé)編 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