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榮臻與南昌起義

趙政民

作為新中國元帥的聶榮臻,是否參加過南昌起義?在南昌起義中做過哪些工作,有些什么貢獻?在題為《南昌起義》的繪畫中看不到,在許多記述這一歷史事件的文學作品中也極少能夠描寫到,對于許許多多的青年讀者來說更是知之甚少,甚至認為聶帥未參與這一作為“八一建軍節”根據的重大事件。鑒于人們心中的這些疑問,筆者查閱了許多歷史資料,特意寫出此文,希望能幫讀者化解一些疑問,并且對聶帥早期參加革命軍事活動的英勇事跡有所了解。

在國外學習軍事

聶榮臻(1899～1992),四川江津縣吳灘鎮人。少年時由于家庭困難,他被送到外祖父家讀私塾,受到在重慶法政學堂讀書的三舅的不少影響。

辛亥革命勝利后,聶榮臻從小學畢業考入江津縣立中學,受到《新青年》等進步刊物的影響,開始尋求真理,摸索自己要走的人生道路。北京五四運動的消息傳到江津后,江津的學生們也貼標語,撒傳單,集會游行,動員商店老板不要販賣日貨,并不顧校長、學監的阻撓和威脅,將日貨搬到河邊燒毀,一些商人勾結反動軍警在校方配合下,要對學生下毒手。聶榮臻是學生代表之一,已在學校里待不下去了,這便是促成他離開學校、去法國勤工儉學的一個重要原因。

1919年11月下旬,聶榮臻乘船離開重慶,前往上海,然后便踏上了赴法國的漫漫長途。和他同期赴法國的學生共153人,絕大多數是四川和湖南人,僅江津一縣就多達30余人。他們一行于12月9日從上海啟程,1920年1月14日抵達法國馬賽港,在海上航行了35天,由于乘船時間長,風大浪急,中途有不少學生下船回國。

到法國后,聶榮臻到了巴黎附近的省會城市蒙塔爾紀,在那里認識了蔡和森、蔡暢、向警予、陳毅等。原分配他到蒙塔爾紀中學學法語,因該校中國學生太多,故又被轉到厄爾——盧瓦省的省會德洛市,進德洛中學補習法語,還學習數理化等自然科學知識。為解決學費問題,聶榮臻進過法國的許多工廠做工。同年秋,他進入胡乃爾中學學數理化。此后,他先后參加了1921年2月28日向北洋軍閥政府提出要“生存權”、“求學權”、反對將留法學生遣送回國的“二二八運動”,1921年6月反對北洋軍閥政府向法國政府秘密借款購買軍火的“拒款運動”。同年秋,因用庚子賠款在里昂籌建的中法大學拒絕招收在法國勤工儉學的學生,而引發了這些學生進占該校的斗爭,聶榮臻雖然遲到了兩天,但他卻利用進兵營探視被關押學生之機,救出了三位同學。

1922年暑期,聶榮臻經考試被錄取到收費比較低廉的比利時沙洛瓦勞動大學化學工程系,8月加入了中國少年共產黨,第二年該組織更名為“中國共產主義青年團旅歐支部”。1923年春,他經趙世炎、劉伯堅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隨后他放棄了在勞動大學的學習,于暑期回到巴黎,在留法學生和華工中宣傳馬列主義,瓦解無政府主義派別,與國家主義派展開論戰。從比利時回到法國至1924年赴莫斯科之前這段日子里,聶榮臻一直擔任著旅歐青年團執行委員會委員和團的訓練部副主任等職務。

因國內中國共產黨與孫中山先生領導的國民黨的合作非常順利,黨急需大批干部,所以共青團旅歐區委決定選送一批干部回國,有少數同志直接回到國內,大部分同志則先在莫斯科東方大學學習一段時間再返回國內。聶榮臻是于1924年9月22日離開法國的,先在德國柏林、漢堡停了一段時間,然后經波羅的海到蘇聯彼得堡,再到莫斯科,10月進入東方大學學習。在該校學習了約三個月,1925年2月根據共產國際的通知,他和別的同志一道被抽到蘇聯紅軍學校中國班學習。

這個中國班對外是保密的,是中共為培養一批懂軍事的同志以幫助國內已成立的黃埔軍官學校而開設的。這個班已納入蘇聯紅軍的編制系統,學員們和蘇聯紅軍穿同樣的衣服,過同樣的生活,伙食卻比紅軍要好。這座學校開設在莫斯科城里,學員們卻和正規紅軍一樣白天晚上輪流站崗放哨,并經常在野外進行軍事演習,學習戰術、技術,有時也進行打靶。

聶榮臻是第一批進紅軍學校學習的,和曾是孫中山警衛營營長的葉挺編在一個班。同期進校的中國學生,一共有二三十人。在此學習期間,聶榮臻還兼做黨、團的工作,鼓勵大家在蘇聯要努力學好各門功課,提高思想覺悟和理論水平,以便回國后能勝任工作。

1925年5月,中國爆發了著名的五卅活動,急需更多的干部去加強對群眾運動的領導。同時,黃埔軍校的發展也需要黨派更多懂軍事的干部去加強這方面的工作。于是,聶榮臻這些學員根據共產國際的決定,開始分批回國。

投身于大革命之中

聶榮臻這批學軍事的學員20多人,是于1925年8月上旬乘火車離開莫斯科,于下旬抵達海參崴的。后又乘船途經日本,于9月上旬回到了上海。

在上海,聶榮臻和學員們一道,見到了黨中央總書記兼組織部長的陳獨秀,陳根據分配名單宣布了回國人員的去向。聶榮臻按照分配方案很快來到革命氣氛十分熱烈的廣州,在廣東區黨委見到了在法國勤工儉學時就很熟悉的陳延年和周恩來同志。

同年9月中旬,聶榮臻走進了黃埔軍官學校,在該校政治部擔任秘書,協助主任和副主任的工作。政治部的組織科和宣傳科,由他直接領導,并擔任著政治部出版的《軍事政治月刊》的政治編輯主任。

1926年3月20日,發生了“中山艦事件”。蔣介石制造并借這一事件提出共產黨員退出第一軍,不退出的要交名單。因陳獨秀為首的黨中央接受了蔣介石的條件,故我們的一些同志退出了軍隊,周恩來等同志被排擠出第一軍,聶榮臻也被免去了在黃埔軍校的所有職務。盡管如此,聶榮臻等同志在周恩來的領導下,仍繼續在國民革命軍和黃埔軍校中開展工作,為即將開始的北伐作準備。

5月1日,葉挺率領的獨立團作為北伐先遣隊,開始了北伐。在途經廣州時,周恩來召開了該團連以上的干部會議,聶榮臻也參加了這次會議。

北伐開始后,中共廣東區委軍委決定聶榮臻為軍委特派員,任務是到北伐軍中做聯絡工作,向帶兵的同志傳達中央和軍委的指示,幫助他們解決困難,將其意見反映給軍委。據此,聶榮臻乘船先去了上海,向中央軍委匯報了情況,然后經武漢、岳陽到了長沙。之后,他又隨革命軍到了武昌城外,住在葉挺的團部里,經常來往于武漢三鎮,與各部隊保持著密切的聯系。武昌城被攻破那天,聶榮臻隨先頭部隊沖進城里,找到了湖北區委軍委。當時周恩來還沒有來,他便將軍委設在了一條名叫中和里的弄堂里,自己擔任湖北區委委員和區委軍委書記,主持區委軍委的工作。蔣介石發動“四一二”政變后,他曾受黨中央派遣,去上海解決工人糾察隊方面的問題,使大批同志轉入地下。周恩來來到武漢后,湖北區委軍委就改稱中央軍委,但該機關不到10人,不指揮軍隊,只進行組織和聯絡工作,和1931年11月在中央革命根據地成立的中央軍委不大一樣。

據聶榮臻在自己的回憶錄中介紹,他在武漢時期的軍委工作期間,軍委曾分配從黃埔軍校第四期畢業的林彪到葉挺獨立團當見習排長;從莫斯科回國的朱德到南昌朱培德的第三軍,朱培德任命其為南昌公安局局長,后改任第三軍軍官教育團團長;從四川到武漢因人不熟而安排到葉挺部隊當兵的陳毅,到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去做黨的工作;“四一二”政變后被馮玉祥“禮送”出境的鄧小平到黨中央工作;瀘州起義失敗后從陜南來到武漢的劉伯承,去南昌準備發動起義。這些人后來都成了我黨我軍的重要領導人,特別是在此后不久舉行的南昌起義中,朱德作出了杰出的貢獻,擔任起義軍參謀團參謀長的劉伯承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參與策劃南昌起義

1927年是中國革命歷史上的一個重要年份,這一年既有北伐軍痛快凌厲的偉大進軍,又有反動勢力撲向共產黨人的血腥鎮壓,還有共產黨人嘗試武裝斗爭所舉行的聞名中外的南昌起義和秋收起義。英勇的搏殺,嚴酷的較量,構成了該年歷史畫卷的基調。

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四一二”政變之后,汪精衛于7月中旬在武漢也公開叛變了革命,中國共產黨面臨著腥風血雨的嚴峻形勢。國共分裂已成定局,唯有反抗國民黨的屠殺政策,舉行武裝起義,才是正確的出路。恰在此時,共產國際發來了指示,提出共產黨人要抓武裝,要組織一支5萬人的隊伍。不料這個指示卻被共產國際的代表羅易拿去,讓汪精衛看了,使汪加緊了鎮壓共產黨的陰謀步驟。

7月中旬,中共中央組成了五人臨時政治局,排除了陳獨秀的錯誤領導,7月13日發布“宣言”,并確定了武裝斗爭的總方針。舉行南昌起義,是中央在武漢開會決定的,當天晚上周恩來于會后來到軍委,向在軍委工作的幾位同志傳達了會議精神。他說,會議決定組成前敵委員會,并指定他為書記。傳達完后,周恩來指定賀昌、顏昌頤和聶榮臻組成前敵軍委,聶為書記。任務是先到九江,向我們的同志傳達中央的意圖,做好起義的準備,但什么時候發難,要聽中央的命令。

當時,九江駐扎著不少部隊,各部隊中都有不少共產黨員,葉挺的二十四師,賀龍的二十軍就駐扎在那里,張發奎二方面軍的其他部隊也駐扎在那一帶。為了盡早做好起義準備工作,聶榮臻等同志比周恩來早離開武漢約一個星期。到九江后,聶就住在葉挺的司令部里,然后到各部隊找其負責同志傳達中央的指示,介紹形勢,說明任務,要求大家一接到中央命令,就立即行動。

當月20日,在九江還召開了一次中央負責人碰頭會,譚平山、李立三、惲代英、鄧中夏等同志出席。在會上,李立三主張立即動手,說是起義工作已經組織了,下了命令就行了。還有幾個中央委員主張不等中央命令,馬上就干。聶榮臻說不行,事情不是這么簡單,并且周恩來同志交待得很清楚,必須聽中央的命令,不能自由行動。李立三說,你要聽中央委員的。聶說,都是中央委員,我聽哪個中央委員的?中央委員也得聽中央的。會議最后決定,還是聽中央的命令。

在此期間,聶榮臻還上廬山給蘇聯顧問鮑羅廷介紹了起義的準備情況,在九江專程通知了患肺病正在療養的劉少奇同志。為了擴大起義力量,他多次去張發奎的一些部隊做工作,特別是到李漢魂的二十五師去得更多。

經傳達后,一些部隊就陸續向南昌集結了。葉挺的二十四師,賀龍的二十軍,還有蔡廷鍇的第十師,已分別開往南昌。留在九江一帶的部隊,有第十二師和第二十五師,后者是預定參加起義的主力之一。

在給各部隊傳達大體完成的時候,周恩來來到九江。他要求聶榮臻等人要設法把第二十五師拉到南昌參加起義,并負責接應以后趕到九江的部隊和零星人員。當時沒有電臺,利用民用電臺怕不可靠,為加強南昌起義后的聯系,周和聶約定,南昌一發難,就立刻放一列火車到馬回嶺,聶榮臻見到火車,就立即先把輜重裝車運走,隨后部隊就開往南昌。

周恩來走后,聶榮臻就前往馬回嶺,做拉二十五師參加起義的工作。這個師共三個團,七十三團前身是葉挺獨立團,當時團長是周士第,自己人;七十四團團長不是自己人,拉他們起義沒有把握;七十五團是新組建的,但一位副營長是我們的黨支部書記。

8月1日下午,南昌發來一列火車,聶榮臻知道南昌起義了,就讓周士第把七十三團拉了出來,立即把輜重裝火車運走,部隊隨后向德安集中。七十五團和師部在一起,行動不便,就以打野外的名義不帶背包、行李和伙食擔子,只拿武裝彈藥,離開了兵營。七十四團重機槍連連長是共產黨員,所以這個團只拉出該連參加了起義。

就在七十五團還沒有走完的時候,張發奎發現部隊行動了,就乘著火車趕來,叫部隊停止行動。聶榮臻見他沒有帶別的部隊來對抗,就叫一位排長向張喊話,讓他開車離開這里,張發奎不聽,這位排長就命令部隊朝空中放了一排槍,嚇得張發奎和二十五師師長李漢魂跳下火車,慌慌張張地逃走了。

就這樣,聶榮臻和周士第分別帶著七十五團和七十三團向南昌開進。當抵達南昌城下之時,已是8月2日天亮時分。

和起義軍一道南下作戰

南昌起義時,聶榮臻不在南昌城內,而他的工作卻是這次起義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為起義傳遞思想火種、組織起義兵力、輸送后繼力量的,這是和南昌城內起義具有同樣重要作用的大事!

到了城里,聶榮臻在一所學校里找到了周恩來,匯報了情況。周十分高興,說道:“行動很成功!我原來沒想到這樣順利,把二十五師大部分都拉出來了。”接著他介紹了南昌起義勝利的情形,說我軍消滅敵四五千人,繳槍5000多支,子彈70多萬發,還有不少武器裝備及物資。

起義勝利之后,各部隊根據中央預定的計劃從8月3日起就陸續南下,欲占領廣東和奪得出海口,以取得國際上的援助。由于走得急,對這些成分復雜的各部隊沒有整頓,對不可靠的團長等人也未來得及撤換,結果給部隊南下造成許多問題。如蔡廷鍇的第十師里有不少我們的同志,其三十團的團長就是共產黨員,卻因沒有作必要的調整,又讓蔡率第十師作前衛,讓此人鉆了空子,8月3日出發,4日蔡就帶領部隊叛逃到其老上司陳銘樞那里去了。

因為走得急,致使不少部隊和重要人物未能趕到南昌。如陳毅是武漢分校的黨委書記,也是要到南昌參加起義的,他在九江附近發現形勢有了變化,為擺脫敵人而耽誤了一點時間,當趕到南昌時部隊已經出發了,直到南征途中才趕了上來。武漢分校的學生是要去南昌參加起義的,不料在九江卻被張發奎繳了械,是葉劍英向張建議將該校改編為第二方面軍教導團,并親任團長,這才把部隊保留下來。

由我黨掌握的部隊在起義后經過了整頓,編成為九、十一、二十等三個軍,仍叫第二方面軍。朱德任九軍副軍長,賀龍任二十軍軍長兼代第二方面軍總指揮,葉挺任十一軍軍長兼前敵總指揮,聶榮臻為十一軍黨代表。整頓之后,我軍于8月3日開始南下,在壬田打了一仗,占領了瑞金。

8月30日,二十四師、二十五師和二十軍參加了會昌戰斗,擊潰了錢大鈞的主力,我軍傷亡也達千人。陳賡就是在此次戰斗中受重傷的。

會昌戰斗后,我軍又在瑞金集結,因傷員多,輜重多,運輸不便,就改道進入福建,經汀州、上杭走水路,乘船而下,9月24日占領了潮汕,卻在此作出了分兵的決定。決定由朱德指揮周士第的第二十五師留守三河壩,第二十軍以周逸群為師長的第三師留守潮汕。如此分兵,致使我軍主力削弱到不足6000人,后來不僅潮州又被敵占領,陷于孤立的三河壩守軍也只好撤離,而且因兵力不足,在湯坑戰斗中不能壓倒敵人,我軍在傷亡很大的情況下被迫撤出戰斗。

部隊向何處去?有的主張向海陸豐轉移,有的主張去敵人力量薄弱的福建。在和葉挺商量去向問題時,聶榮臻考慮再三,說道:沒有得到命令,這樣一走不就成了各走各的,單獨行動了嗎?還是找到前委再說吧。

于是,他們掉頭向西,在流沙這個地方終于找到了革命委員會和周恩來同志。周當時正發高燒,處于昏迷狀態。他身邊有不少領導同志,都在討論去向問題,就在這時,鎮子外邊又打響了,只好抬上周恩來,轉移到陸豐的甲子港,然后四個人乘一條小船,經兩天一夜的航行,終于到達香港。

到香港后,周恩來被安置下來治療。不久,聶榮臻與廣東省委接上了關系,就被調到廣東省軍委工作去了。

從以上資料可以看出,聶榮臻在南昌起義時雖然不在南昌城里,他卻是這次起義的參與者和組織者,其功績是應該記入史冊和人們的記憶之中的!

(責編 肖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