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風云錄（五）

朱家柏　劉　良

第五回“一蘇大”舉行建國慶典 “毛主席”稱謂由此叫響

話說召開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的時間和地點確定之后,駐扎在葉坪村的紅軍總部電臺當即忙碌起來,紅色電波越過萬里太空,向全國各根據地、各地紅軍部隊,還有白區黨組織選出的“一蘇大”代表發出了參會緊急通知。

巨大的喜悅彌漫在中華大地上空,紅色的曙光穿透層層烏云照亮了窮苦百姓的笑臉。人們奔走相告:共產黨要建國了,窮人要翻身了,中國有希望了!

1931年10月下旬到11月初,各地代表陸續抵達瑞金,一下子,葉坪村云集了中國共產黨的一代精英。毛澤東同項英、鄧發及鄧小平等一起,逐個逐個地看望參會代表。毛澤東說:這些人都是各蘇區和紅軍的領袖,對于他們的安全不能有半點馬虎呵!

從1921年建黨,到1931年建政,中國共產黨人為之整整奮斗了10年!毛澤東和他的戰友們滿懷豪情,迎接著這個期盼已久的新的生命的誕生,中國革命由此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開國大典”

1931年11月7日凌晨,一抹朝暉將瑞金城頭涂染得紅光四溢。葉坪村古香樟樹梢飄逸著濃濃的祥和瑞氣。綿江兩岸、云集橋頭,到處歡歌笑語、喜氣洋洋。啟明星還掛在天際,從長汀、會昌、石城及瑞金城區趕來的數千群眾,就已手持松明火把,或提拎著馬燈,朝葉坪紅軍廣場涌來。

紅軍廣場裝點一新。在廣場西端,用竹木石塊壘筑起一座檢閱臺。檢閱臺上正前方懸掛著兩盞明晃晃的汽燈,左右兩側沿廣場四周的竹竿上、樹叉上掛著一盞盞燈籠。“第一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紅軍檢閱臺”巨幅會標烘托莊嚴肅穆的氣氛。臺中央擺著書桌和長條板凳,檢閱臺天幕上懸著馬克思、列寧的畫像,兩邊是中國工農紅軍軍旗。

6時30分左右,毛澤東同朱德、項英、任弼時、彭德懷、王稼祥、張鼎丞等,一邊說笑一邊朝會場走來。

毛澤東清瘦的臉上泛著紅光。看到廣場四周歡聲雀躍的工農群眾,毛澤東有些激動起來,情不自禁地說道:“我們這個國家同我們這支軍隊一樣,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世界上有哪個國家的建國慶典是在一個小村子里舉行的?有哪個國家的軍隊,戰士們肩上扛的是鳥槍和刺刀啊!”

“潤之,我們的根據地在農村,基礎在農村,把紅色種子種在農村這塊土壤里就能根基牢靠,茁壯成長。你看看周圍的群眾,他們多么高興多么激動呵。有他們的支持,我們這個國家就有前途!”與毛澤東并肩前行的朱德附和道。

彭德懷趕上前來:“老毛,我們的隊伍雖然裝備很差,卻能打仗,這種不怕苦不怕死的精神,也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就要建立的蘇維埃政權,給這支隊伍帶來多大的鼓舞啊。就要進行的閱兵,我們可以看到工農紅軍從未有過的高昂士氣。”

談笑間,他們一同進入廣場,登上檢閱臺。頓時,廣場內外數千人歡騰起來,雷鳴般的掌聲持續了好幾分鐘。

不一會,大會執行主席項英宣布:“第一次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現在開幕!”

司號隊奏起了雄壯的紅軍歌。

鑼鼓聲鞭炮聲一齊震響起來。

倍受艱難的蘇區軍民有的搖著帽子,有的高舉著槍和刺刀,有的揮舞著手中的小彩旗振臂呼喊著……

此刻的場面感人肺腑。這是蘇區軍民期待已久的喜慶日子,為從國民黨手中奪得那份本屬于自己的土地、自由,他們不惜傾其所有,這塊紅色根據地,滲透著濃濃的戰士血、百姓血……

7時整,閱兵典禮開始。受檢閱的部隊成四路縱隊由南向北行進,他們扛著漢陽造輕重機槍、小鋼炮、迫擊炮(這些“先進裝備”大都是反“圍剿”戰爭中從蔣介石手里奪過來的),喊著洪亮的口號,在軍樂聲中邁著矯健的步伐通過檢閱臺,向毛澤東、朱德等行注目禮。赤衛軍和少先隊也穿著列寧裝,掛著紅飄帶,拿著梭標、大刀整齊地通過檢閱臺。整個會場的氣氛達到了高潮,“紅軍萬歲!”“蘇維埃萬歲!”“中國共產黨萬歲!”的口號聲此起彼伏地、雷鳴般地回響在廣場上空。

閱兵儀式剛剛結束,幾架國民黨飛機就從葉坪上空掠過,參加檢閱的軍民迅速隱蔽起來。敵機找不到目標,胡亂扔下幾顆炸彈后朝東飛去。

片刻,聽到長汀方向響起“轟隆轟隆”的爆炸聲。隱蔽在葉坪古樟樹下的毛澤東詼諧地對朱德等人說:“蔣介石的消息還真靈,知道我們今天開大會,派飛機給我們鳴禮炮來了。”眾人聽了開懷大笑。

原來,為了大會的安全,會前,大會籌備處指示長汀縣委書記李堅真在長汀設立了一個假會場。國民黨飛機在瑞金沒有發現目標,到長汀縣城郊看到戲臺,看到張燈結彩的會場情景,于是紛紛拉開投彈倉將炸彈投了下去,假會場瞬間成了一片火海。

大會盛況

從葉坪紅軍廣場往西南方向200米便是大會會場。會場原是一座古老的謝氏宗祠,它坐東北朝西南,三面磚墻,正面和廳內廂房間,都由木板木柱構成,分前正兩廳,中間有一天井,祠廳正面為木板墻,并有三道雙扇大門,大門前鋪有大條石臺階,是當地一幢頗有氣派的大祠堂。經紅軍戰士一番布置,祠堂變得更加宏偉壯觀:祠堂上首的神龕和花格屏風改作主席臺,主席臺墻壁上掛著馬克思、列寧的木刻畫像和黨旗,桌前掛著“工農堡壘”的布質標語;主席臺前大木柱間扎著三道彩門,懸空掛著彩球,中間彩門上嵌著金色五星,上面寫著“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的字樣,左右兩邊臺柱上有一幅對聯:“建立布爾什維克的群眾工作”“學習過去蘇維埃運動的經驗”,臺沿掛著“民主專政”的布質標語。上、下廳內掛滿了三角彩旗,“擁護全蘇大會”的條幅標語舉目可見。

下午2時,出席大會的正式代表和列席人員胸佩紅五角型代表證、列席證,精神抖擻地步入會場。他們當中有來自中央蘇區及各根據地的代表和紅軍部隊、白區、全總和海員工會的代表,以及朝鮮和越南的代表,共有610人。

大會推舉毛澤東、項英、周以栗、曾山、張鼎丞、鄧廣仁、陳正人等37人為大會主席團成員。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項英代表大會主席團致開幕詞。

“一蘇大”從11月7日開幕,到11月20日結束,歷時14天。在這次會議上,毛澤東代表中共蘇區中央局作政治問題報告;項英作勞動法報告;朱德作關于紅軍問題的報告;張鼎丞作土地法報告;王稼祥作少數民族報告;鄧廣仁作工農檢察問題報告。大會先后討論和通過蘇維埃憲法大綱、土地法、勞動法等法令草案和紅軍問題、經濟政策、工農檢察問題等決議草案。并選舉毛澤東、項英、張國燾、周恩來、朱德等63人為中央執行委員,組成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執行委員會,為全國蘇維埃代表大會閉會后的最高政權機構。

開幕式的當天晚上,瑞金舉行了空前盛大的“提燈游行”。人們手中舉著用廢舊竹竿和篾索做成的火把,也有很多人手中提著燈籠。燈籠有紅色、黃色的,也有的在燈籠上貼著紅五角星、斧頭鐮刀圖案。火把、燈籠匯成一條條閃光的河流,朝著瑞金城東北流去,流到葉坪,匯聚在謝家祠堂。等到各路燈籠到齊,接著舉行了提燈慶祝晚會,把慶祝活動推到高潮。

會唱的、會演的、會說的紛紛登臺。其間,“一蘇大”代表、紅一方面軍政治部組織部部長黃克誠登上講臺,高聲誦道:

十四年前的今日,

蘇維埃聯邦在西方誕生,

今年的今日,

蘇維埃中國又在東方降臨;

這是全世界被壓迫階級解放的信號,

這是中俄工農頭顱熱血的結晶!

……

今日是十四周年的十月革命,

今日是中華蘇維埃的誕生,

我們要放下我們的工作,

到街上去——慶祝,游行;

因為她呀!是我們奴隸們的救主!

因為她呀!是我們無產者慈愛的母親!

“請毛主席講話”

11月27日,是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午飯后,新當選的中央執行委員會委員們來到葉坪村外一片濃密的樹林里,陽光透過大樟樹的枝葉照在人們的身上,大家渾身暖洋洋的。

按照蘇維埃組織法規定的程序,中央執行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選舉臨時中央政府主席、副主席和各部部長。經過充分的醞釀和投票,毛澤東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兼人民委員會主席,項英、張國燾為副主席。

當選結果一出來,留著小胡子的任弼時忽地從草地上站起來,高興地對著大伙說:“我建議,大家用熱烈的掌聲請毛主席講話!”

“毛主席?”與會人員一開始愣住了,片刻,大家熱烈地鼓起掌來,目光一齊投向毛澤東,不約而同地喊道:“毛主席!毛主席!”

毛澤東容光煥發,從條凳上站起來說:“同志們,我們過去握鋤頭把子,扛槍桿子,今天又要握起印把子。過去我們只會種田,會做工,后來又學會了打仗,今天還要學會治國安民,建設國家。同志們,從來沒有什么事情能夠難倒共產黨人。大會選舉我為中央執行委員會主席和中央人民委員會主席,我沒有別的本事,但有一條:我保證將與同志們一道,認認真真地工作,真心實意地為工農兵大眾謀利益,也希望同志們團結一致,努力工作,將我們的蘇維埃事業推向前進!”

60余位中執委委員紛紛起立,熱烈鼓掌。

“毛主席”這個稱呼,就從這時叫響。從此,人們對他的稱呼,從“毛黨代表”(紅四軍黨代表)、“毛委員”(紅一方面軍總政治委員),改為“毛主席”。此后,毛澤東一直被稱為“毛主席”,但這“主席”在不同時期有著不同的含義:

從1943年3月20日起,這“主席”指中共中央政治局主席兼中央書記處主席。

1945年6月19日,中共七屆一中全會選舉毛澤東為中共中央委員會主席兼中央政治局主席、中央書記處主席。

1949年9月30日,中共中央委員會主席毛澤東當選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主席。

1959年4月29日,毛澤東辭去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職務。此后直至他逝世,他一直擔任中共中央主席和中央軍委主席(他從1937年8月洛川會議起擔任中共中央軍委書記,后來改稱中共中央軍委主席)。

蘇維埃臨時中央政府成立后,中央九部一局也隨之成立,毛澤東代表中央執行委員會宣布:

王稼祥為中央人民委員會外交人民委員;

朱德為中央人民委員會軍事人民委員;

項英為中央人民委員會勞動人民委員;

張鼎丞為中央人民委員會土地人民委員;

鄧子恢為中央人民委員會財政人民委員;

張國燾為中央人民委員會司法人民委員,梁柏臺為副司法人民委員;

周以栗為中央人民委員會內務人民委員;

瞿秋白為中央人民委員會教育人民委員,瞿秋白未到蘇區前,由徐特立任代教育人民委員;

何叔衡為中央人民委員會工農檢察人民委員;

鄧發為中央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

此外,中央政府又設立了總務廳,任命方維廈為廳長。總務廳將召開“一蘇大”的會場——葉坪謝氏宗祠兩廂用杉木板隔成許多小房間,改成為臨時中央政府各部委的辦公場所。雖說那一間間簡陋的辦公室,遠不及今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每個部的傳達室,但今日的一個個部卻是由那一個個小房間發展而來的。外交人民委員王稼祥后來成為外交部副部長,財政人民委員鄧子恢后來成為國務院副總理,土地人民委員張鼎丞后來成為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

中華蘇維埃共和國的誕生,成為18年后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預演。當年,毛澤東就曾作出過這樣的論斷:“各根據地的模型推廣到全國,那時全國就成了新民主主義的共和國!”他站在瑞金,放眼全國,他把在瑞金高高舉起的蘇維埃旗幟,當作是奪取全國勝利的象征和起點。毛澤東等一代“開國功勛”,就是高舉著這面旗幟向延安進軍,向西柏坡進軍,經過18年的團結奮斗,終于把這面旗幟插上了北京天安門!

蘇維埃的旗幟高高飄揚在瑞金城頭。恰在此時,一份來自上海黨中央的密令傳到中央蘇區,紅都瑞金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要知這是一份什么密令,它給紅都瑞金將帶來什么,且看下回分解。(待續)

(責編 興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