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事

吉　安

1

16歲，黎小宛還沒來例假。

黎小宛的這場等待。從12歲就開始了。那時她的身高，早早地就超過了同齡的女孩。可獨獨她在這件事上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它來。這個秘密，在初中還沒畢業時便成了女生宿舍里公開的話題。黎小宛在大家異樣的注視里，覺得窘迫，恐慌，孤單。她以為這個公開的秘密會隨著畢業的來臨，在高中里重新轉入到地下，成為不為人所知的私密。但這個愿望，卻是因為邱君慕，而似乎再也沒有可能。

2

邱君慕與她隔兩個班，據說漫畫很棒，還曾經在晚報上開過漫畫專欄。如果不是邱君慕恰好路過他們教室，并聽到了那一場爭吵，或許黎小宛自此便可以安靜。那是畢業前的最后一節生理課，老師剛剛出了教室，有個高嗓門的女生突然大聲道有人可憐哦，上了這么多生理課，還沒有派上過用場呢，或許，以后一輩子都用不上了呢!

周圍的女生隨即配合著發出一聲噓噓的壞笑。‘一向安靜的黎小宛，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突然就從位置上站起來，將一本書惡狠狠地朝那幾個嬉笑的女生身上砸過去。結果是擊中了那個大嗓門女生的頭部，讓她發出一聲夸張的慘叫。那女生的同黨即刻圍住了抓起書包要沖出門去的黎小宛，黎小宛在推攘之中終于放聲哭出來。

邱君慕指著那幾個女生，氣憤道，麻煩你們能不能有點素質?嘴巴別這么損好不好?又是那個高嗓門的女生，冷冷道，你知道我們在說什么，就在這里多管閑事!邱君慕淡淡道，我當然知道你們在刻薄什么，你們這樣八卦的女生，除了會揭人家的傷疤，還會做什么?!

那幾個女生即刻哄笑一聲說，嗨。那傷疤是她自己種上去的，我們可沒有給她哦，對不對?周圍人又是一陣大笑。黎小宛就在這樣刺耳的笑聲里，沖出了人群，差一點，就將一旁的邱君慕撞倒。

3

黎小宛沒有想到，她選定的那所偏遠的高中沒有遇到同班的同學，卻遇到了邱君慕。而且，還和他同班。黎小宛自此覺得坐在她后面的邱君慕猶如一個密探，她的一舉一動時刻都在他的監視之內。或許，他還會畫她。一定是很夸張的那種，有丑丑的扁平鼻子，稀疏發黃的短發，臉上還有清晰的雀斑。他最擅長用漫畫諷刺人了。

黎小宛的例假，依然沒有來，她有時候會覺得腹痛，可是每次瘋跑到廁所里，卻又什么都沒有。邱君慕肯定注意到了她總愛跑廁所的事情，否則，他不會將他的書桌，朝后拉了拉，比他旁邊的書桌，差出了好大一塊。黎小宛在邱君慕刻意的示好里保持了沉默。她要最大可能地忽視邱君慕，可是他偏偏不懂得她的這種刻意的忽視，惹出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

4

不知道究竟是誰將一包衛生巾放在了老師的課桌上。班主任掃視一圈后。啪一下將作文本撂在課桌上道。誰放的老實招來，否則這節課全班停課寫檢查!終于有一個胖胖的男生站起來，低頭小聲道，老師，是我放的，我一時找不到失主，所以只能放在講桌上。

老師訓斥道：撿的?我看你是偷的吧?胖男生急了，辯解說，真的是撿的，就在黎小宛的課桌旁。班主任啪一下又是一聲：那誰能幫你作證，這是你撿來的?胖男生求助似的將頭轉向黎小宛，用視線央求她，想讓她站起來承認這包衛生巾是她的。

邱君慕就在這時站了起來，大聲地說，老師，這包衛生巾肯定不是黎小宛的，我敢作證。班主任還沒有開口，就有男生壞笑著嚷。你拿什么作證啊?難道你翻過人家黎小宛的書包，知道她從來不用這玩意兒嗎?

班里的笑聲，終于壓抑不住，黎小宛淚水便成了汪洋。

5

黎小宛請了病假，在家里揉著哭紅了的眼睛，百無聊賴。清晨，迷迷糊糊掀開被子的時候，看到了床上的那團紅色的血跡。它像一團燃燒的火，將黎小宛的心一下子卷進一種癲狂之中。黎小宛很想要告訴所有的人。她現在不再是一個特殊的女孩了。

邱君慕的短信就在這時發了過來，只有三個字：對不起。

黎小宛很快地回復過去，沒關系，其實一切，都與你無關。

黎小宛知道邱君慕永遠都不會明白這句話包含的所有內容，她也不需要他去明白。因為，這場近5年的漫長的等待與成長，自始至終，只是她一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