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瑟
新學期開學,原來活潑開朗的楚一有了很大變化,變得悶悶不樂,不愛說話了。
我悄悄問了問她身邊的好朋友,是不是楚一遇到了什么事。她的好朋友都搖頭,說:她大概得了憂郁癥。還解釋說:就中央電視臺崔永元得的那個病。我讓她們別亂說,好朋友遇到問題,我們要想辦法幫忙才對。
女孩陸靈想起來了,她說:楚一為自己長得矮煩惱,肯定是這事,她不開心。
在同齡女孩里,楚一并不是最矮的,何況她才多大,有早長有晚長的啊!另外一個女孩說:楚一還特別不喜歡自己的頭發,自來卷……
我似乎從女孩們七嘴八舌的議論里聽出了一些眉目。從前楚一一直是個有些自戀的孩子。愛美,課問總是掏小鏡子照啊照的,也好強,學習上誰超過她都不甘心。也不允許別人說她半點不好。我知道這樣事事要求完美的女孩對自己的要求同樣是似乎嚴苛的。
我決定要跟楚一聊聊了。
楚一坐在我面前,有些拘謹。相比于上學期,楚一胖了些,小臉圓圓的,很可愛。
我說:楚一,老師有個煩惱的事想聽聽你的意見。最近我對自己很失望,你看同樣是語文老師,有的老師就著書立說,有一大堆成績,而我,卻什么都沒有。
楚一大概沒想到我會跟她說這些,她瞪著大眼睛說:但是老師,我們都很喜歡你講的課呀,你那么漂亮,讀過那么多的書,老師,你不知道,咱們班女生都把你當偶像……
我笑了,倒杯水給楚一。我說:可是我一直喜歡的樣子不是我這種濃眉大眼型的,而是江南女子那樣靈秀的。
楚一捂著嘴笑了。
我問楚一有什么煩惱嗎?楚一皺了皺眉,好半天說:我很討厭自己這么胖,可是沒辦法,我總是想吃東西,還有我個子這么矮,將來找工作都成問題啊,這一段,我的成績電在下降……
我笑了,我指了指窗外的大楊樹:楊樹會不會因為自己不會像丁香那樣開出那么香的花而煩惱呢?丁香樹會不會為自己長得不夠高大不夠玉樹臨風而悶悶不樂呢?還有,這樣的理論下去,那么長相得很抽象的人要不要活下去呢?你看看葛優的禿頂,看看郭德剛的矮胖,他們怎么敢往舞臺上站呢?
楚一撅著嘴:我就是想穿公主裙,想有瀑布一樣的直發……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人生總是不完美的,不只是現在,將來也一樣如此,我們每個人都是普通人,都要面臨各種各樣的困惑與不完美,我們不能改變的,就只有接受,然后盡力快樂起來,以平常心面對各種各樣的挑戰。也正是因此,那些并不美好的人成了大明星,把自己攝好的一面展現在舞臺上。
那天我跟楚一聊了很多。我不知道她能聽進去多少。
周一我們的班會課有了主題:你怎么樣看待自己的不美好,也就是缺點或者不足或者是容貌上的小抱歉。
這個題目同學們都很有興趣。
小眼睛的劉濤站起來說:眼小聚光啊,現在不流行韓式單眼皮嗎,我正趕上這撥兒了……同學們哄堂大笑。
大馬虎方慶慶說:我這人大咧咧,丟東落西的,這當然不好。我也很為這事煩過一陣子。后來我很多朋友說之所以跟我做朋友就是因為我不小心眼。你看,要辯證地看問題,缺點也可能是優點。當然,馬虎還是個大毛病,以后一定改。
我用余光瞄著楚一。楚一一會兒瞅瞅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始終沒說話。那節課,楚一都沒有發言。我相信她的心里一定被觸動了。
我給大家布置了一個作業:在本子上列出自己的不美好,然后寫出這件事的嚴重性,再然后寫出你自己的結論。
楚一在本子上寫出了自己不能接受自己容貌上讓她不滿意的地方,最后她的結論是:我明白了,它們真的沒有我想象的那么嚴重。你縱容它,它就使勁壓在你的心上,讓你喘不過來氣,什么都做不了。你輕視它,它就根本不是問題。
我給楚一的本子上寫了個大大的“優”字。
從自戀的小圈子里走出來,看到更廣闊的天地,知道更有意義的事情,學會接受自己,甚至是欣賞自己的不完美,并能從這樣的認識里更客觀更理性地認識到自己的優勢劣勢,這樣才能快樂從容地生活下去。
那天,我把這段話當成了那份作業的總結詞。
課間,楚一給我送作文本時,我清晰地看到她臉上的微笑,我說:知道嗎,你嬰兒肥的樣子像極了劉亦菲,很可愛。
楚一嘟著嘴:老師,劉亦菲被網上的人叫做包子。
抱著圓規三角尺回來的趙老師說:人人都想做那樣的包子。
我們都笑了。再過一段,楚一回頭看自己現在的煩惱,肯定會笑出聲來,那樣的小事算什么呢?相比于我們后面要經歷的那些大事件來說。
但是,我相信有了這樣的一段經歷,再遇到什么諸如發胖考試失敗之類的事,楚一也不會對自己很失望了。
凡事,只要盡了努力,便應該從容地接受那個結果。沒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從頭再來,還有,美和丑,真的不會有那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