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金霞
一口氣讀完黃麗君老師的文章《優質課,你還將巡演多少場?》(《中國教育報》,2008年1月4日版),筆者不禁拍案叫絕,大呼過癮。盡管人們對“優質課”的質疑早已有之(《什么樣的課是優質課》,《中國教育報》2006年8月18日),但現實卻如黃老師文中所言,“當下一些優質課巡演活動仿佛有愈演愈烈之勢”,這匪夷所思的背后,筆者此處無力探究,但透過“優質課巡演”之現象,筆者卻看到了更令人擔憂的東西,在此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何謂“課”?課,為教學之“場”;課堂,就是師生生活的主要內容。既然課堂如生活,那就理應有生活的特質,有如那呼吸般自然的特質。然而,當下公眾視野下的絕大多數的“優質”(公開)課,卻不同程度地過濾掉了課堂生活的原質。不管你是否承認,無可辯駁的事實是“裝飾性、表演性、展示性”等“三性合一”的“優質課”(公開)將課堂推向那令人眩目的舞臺,而舞臺營造的精彩又因滿足公眾的感官得到了無限的張揚。
誠然,從研究角度而言,精彩的“優質課”無可厚非,不可責難。它為實踐者提供了理想的樣本,呈現出了經努力可能企及的教學高度;它為一線教學提供了實踐走向的參照,使得教學不斷攀向那藝術的巔峰。然而,問題也正出于此:追求教法新異、高潮迭起、感官愉悅的課堂審美取向在現實中被無限放大,極度強化,人們就極易戴著“優質課”(公開)的有色眼鏡來審視自己的日常教學現場,而結果則毫無意外:心理落差使得教師對自己的日常課堂產生失望、冷漠之情,久而久之對自然狀態下的課堂表現出信心不足,疲憊生厭……一旦當人們達成了“只有優質課(公開)才有‘看與‘被看價值”的共識時,教師便也就消減了對那長年累月辛勤耕耘的日常課堂的敬畏和尊重。
這,已經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身為教者,幾乎將自己生命的全部付與了那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課堂,然而,現實中有多少人能從中體驗到幸福與驕傲?當教師的職業形象被認為只有通過亮相的課堂才能得以提升和定格時,又有多少人對那日常的課堂充滿自信和自足?如果有,或許更多的是考試結果帶來的內心踏實,而不是課堂中那浸潤生命氣息的人性交流,而更有甚者則將自己“關在心造的監獄里”(余秋雨),整日陷于職業疲倦的煎熬之中。試問:生活在、呼吸在日常課堂,卻不能對此報以充分自信;行走在、成長在日常課堂,卻又不能快樂幸福于其中,這豈不是天下為師為學者的一大憾事?
于是,當我們熱衷于所謂“優質課”(公開)的“專業引領”時,讓理智告訴自己,別讓那耀眼眩目的“精彩”在無意識的比較中“打壓”自己生活的課堂。“我的課堂我做主”,“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也許,你自家的課堂是平凡甚至瑣碎的,但是,當你用一顆心靈去啟迪另一顆心靈,你就會漸漸發現,生命就在那看似平凡而瑣碎中得以厚實;當你立足于三尺講臺,面對幾十個生命傾吐思想時,學生便會感到一種強烈的莊嚴和神圣;當你將生命的激情投放于課堂,或大氣磅礴,或清麗溫婉,學生便會在你魅力的濡染下放眼生命的天光云影……
其實,真實的生活就與“原生態”同義,那些沒有以高成本進行刻意打磨的,卻有著教師自身氣息的和原創沖動特質的,有著過程生成與暴露認知矛盾沖突的日常課堂,才是教師“自家課堂”。在這樣的課堂里,師生間的交流是互不設防的,生命與生命就在這互不設防中欣賞與被欣賞著。也許,其過程會出現諸如“焦慮”、“困惑”、“障礙”等令人懊惱的現象,但正是由于這些存在,學生才得以一步步地成長,教師才會一點點地找回那份久違的職業驕傲與輝煌。也許,它遠不如“優質課”(公開)那般賞心悅目、風光無限,但它卻真實的令人感到厚重。試問:人,不都是生活在真實中才會擁有靈魂的嗎?天下為師者,在您觀賞“優質課”之余,請別忘了將那迷失的靈魂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