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組詩）

孫江月

影子

我面前站了一個影子

像傘

我轉(zhuǎn)過身來

影子

變小了

我去撞它

它卻跳起了舞

鬼城

黑色懸在

掌紋的樹上

這枚鐘

夜半，向亭閣

搖晃著

發(fā)出淡藍的聲音……

天鵝回歸

蒼老的城門

無影黑袍

遁向林叢……

此時

嬰兒的咒語擱淺了

一群善男信女

朝山頂移去……

房東

一種語言

叩開房東的那扇門

這扇門關(guān)著

一直關(guān)到

一枝紅梅出墻來

漫長的日子過去了

羔羊在一場夜雨中

滑進了這扇

封鎖的門

冰雪夜

猛然想起去看一看

里面一盞燈亮著

一切都停止了運轉(zhuǎn)

唯有聲音在孕育、繁衍……

野寨事情

山梁，喇叭花正潤血

滿月的寨婦

就盛好香籃

去寨外的石壁頌歌

心事被一片酸棗林纏住

紅色的欲望

掉進西傾之火盆

轉(zhuǎn)回的路上

一條花狗蹲著

朝向她擺尾

山路猙獰而歪斜

籃子空空如幽谷

午夜，門前一棵樹

午夜 門前

樹上懸著點點雪花

網(wǎng)狀魚眼綴滿天穹

蜘蛛上下游離

風(fēng)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先生獨仿徨

抬頭望月

一只白鴿

自紅樓消失……

在北京見到了烏鴉和麻雀

我家鄉(xiāng)的烏鴉和麻雀

已十幾年沒見著了……

它們飛了嗎，飛向何方?

它們死了嗎，死在何處?

鄉(xiāng)下人說：它們吃了有農(nóng)藥的種子……

城里人說：它們患了肺(廢)氣腫……

今天，我來到北京

終于看到了烏鴉和麻雀

它們還沒有死

它們還活著

它們沒有死在我的家鄉(xiāng)

它們活在北京

呵，北京——

烏鴉和麻雀就在這里!

野菊花

每一朵都是一盞細細的燈

循著山坡、河岸，亮著……

寒露風(fēng)霜千萬年

這花朵，這燈盞

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