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健
一
岳老漢呆呆地坐在院子里。
已經西斜的太陽從西南角的矮墻上吊著。一片稀薄的光便網住了岳老漢的老眉老眼。
一張很蒼老的臉子透著濃郁的黃色,此時卻被夕照涂抹了些許潮紅,就有了幾分虛幻的生動。碩大的兩只眼袋在眼窩下面也在眼眶四周堆積著,把兩只眼窩擠壓得僅剩了兩條細縫兒。細縫兒里本該流瀉出像他這樣一把年歲的老者的散淡、安詳甚或有些虛無的光線的,不,岳老漢不,岳老漢的兩條細縫兒里卻擴散出一些執著和等待的愿望,甚或是很強烈的欲望了……
那一輪夕陽悄無聲息地朝下墜著,愈發橘紅的樣子,這樣的光線晃出了岳老漢臉上的焦躁,他扭轉腦袋,臉朝了北屋,有些沙啞地喚——
留根家的——,留根家的——
留根是岳老漢的小兒子,留根的媳婦鳳仙就被當公爹的岳老漢喚作留根家的。
鳳仙應聲從北屋里走出來,還順手拿了一件留根的夾衣服。一邊給岳老漢披在身上,邊笑盈盈地問:咋了?爹!
鳳仙的笑里很有內容,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這已經成規律了,只要一到周末,老漢就惦記著留根的歸來。擔心他廠子里有些什么事兒了,回不到家里。
留根家的,你說,留根不會不回來吧?
岳老漢有些艱難地扭頭去看兒媳的臉,但生硬的老脖梗由不得他的指揮,努力扭一下,沒能扭過去,只得將一顆皺巴巴的后腦殼對了兒媳。
爹呀!他那個破廠子,你還不知道么,說讓加班,廠長一句話,還過什么星期天?不休息也是常有的事兒,你就耐心等著吧,反正今兒周末了,也許回來,也許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