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貽斌
古祠堂
學堂位于一個古老的祠堂。
祠堂十分破爛了,已經具有了相當的文物價值,只是那時人們還沒有這個意識。墻壁上的青磚已被風雨嚴重侵蝕,凹凹凸凸的,像一張巨大的臉上長滿了丑陋不堪的麻子。門窗上的漆早已脫落,蛀蟲把它們改造成許多彎彎曲曲細小的縫隙,像無數條微型地道,也像從泥土中挖出來的棺材板子。而朗朗的讀書聲,似乎要把這座古老而沉睡的祠堂從遙遠的年代中喚醒。
離村子不遠,僅一里多路。
學堂只有一個先生,叫育秧,是那個鄉村唯一讀了初中的后生。在這個偏僻的鄉村,遍地散發著豬牛屎的臭味,還有雞鴨的屎臭。牲畜們任意行走,肥肥瘦瘦的豬甚至臥伏在主人的睡屋,屙下一堆堆黑屎,弄得屋里臭氣熏天。人們的衣著更沒有什么講究了,破破爛爛的,一個個蓬頭垢面,邋遢極了,似乎不到妹子家出嫁或是討婆娘的喜慶日子,幾乎難以看見有人穿得幾分整潔。
不過,育秧畢竟還是與別人有所區別的。
他每天穿得整整齊齊,衣服是漿洗過的,顯得干凈而挺括,腳下是一雙半新半舊的膠鞋,不像村里的大人和細把戲,一律赤著腳,厚厚的腳板,并不害怕尖銳的石頭和荊棘,刀槍不入似的,他們只有到了冬天,才會穿上破舊的鞋子。育秧卻擔心腳板被刺破了。當然,還有他的頭發,每天必定是要梳一梳的。村里只有他刷牙,他是唯一的白牙齒,其他人的牙齒一律是黃色的垢,像抽了多年的老旱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