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尾
相當長時間,大概有二十九年吧,我居住在一個叫天門的小城里。我在都市里的生活經驗,迄今只有六年。
2007年,我患上了一種奇怪的病,它被稱為抑郁癥。當然,那時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得了“病”,而且對這種新興的城市病也缺乏了解。我不想上班,不想聚會,不想見人,對戶外活動毫無興趣,更不想到擁擠的城內——無論是否需要。我呆得最久的地方,就是書房,因為電腦在里面。我寧肯在電腦上玩一種很無聊的“空擋接龍”的紙牌游戲,也不愿挪動一下自己的身體。我一整天說的話,不超過十句,但思路卻密密麻麻,活躍得很。我可以一天產生七八個靈感,做出三四種未來規劃,但從沒付諸行動。我對身邊的人漠不關心,情感上也是跌宕起伏。我的情緒瞬息千變,突然狂躁不安,突然心境低沉,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總之,似乎對一切強制的事物,我都有抵觸和抗拒。尤其是工作,更讓我覺得無法承受。在春節假期最后一天的上午,我已抑制不住對即將到來的工作的恐懼,拿起電話向領導提出了辭職。而之前這整個通宵,我根本無法入眠,而是整晚在黑暗的房間,睜著眼睛做著這道艱難的選擇題:“去”或“留”?
事實上,整個假期我都無法休息,一直處于某種持續不安的恐慌當中。隨著假期一天天從日歷中離開,恐慌的情緒在我心里也越來越濃。我不知道我是病了,但我已經認識到,工作或許就是導致我不安的原由。我以為,卸下了“單位”這個枷鎖就會得到解脫,結果,我的輕松也只維持了短短的幾個小時,馬上,我就擔憂未來的生存,并且發現自己正開始喪失了某種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