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棣
每當我仰視軍旗,看到軍旗下列隊走過的士兵,我都會放慢腳步,駐足觀看;每當我走過軍營,聽到那嘹亮的軍歌,我都會細心聆聽;每當我通過報紙看到軍人生活的報道,我都會反復閱讀,為什么?為什么我對軍旗、軍營、軍歌、軍人有著如此的熱愛?原因很簡單,因為32年前我也曾經是一個戰士,一個曾經駐守過祖國南疆的戰士,一個曾經住過貓耳洞、跨過南溪河、橫掃過老街、坩塘(越南地名),捍衛過祖國神圣尊嚴的士兵,兵在我心中是那么的神圣,那么的偉岸,那么的可愛。只要提起兵,我就會無限感慨并陷入那漫長的回憶之中。每當夜深人靜,拿出那依然金光閃閃的獎章,我的內心是那樣的驕傲和自豪,生命中有了當兵的歷史,軍旅生涯里有了參戰的經歷,就感覺自己沒有荒廢青春、虛度年華。短暫的軍旅生涯是我一生的財富,是我生命的基石,是我價值的源泉,是我前進的動力,每當工作生活中遇到困難挫折時,正是犧牲的戰友們給我以力量,使我有了前進的導航燈。
在走進軍營的第三年時,我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共產黨員。入黨的目的是那樣的單純而鮮明——祖國南疆的領土受到了威脅,我們的同胞受到了侵害,祖國的尊嚴受到了侮辱。作為一名共產黨員一定要沖上去,去捍衛祖國領土的完整,去保衛同胞安定的生活,去維護國家民族的尊嚴!
1979年2月17日凌晨,隨著一聲令下,沉寂的邊境線上突然沸騰,成千上萬門火炮同時發出怒吼,條條火舌帶著中國人民的怒火射向越南,剎那間越軍陣地上一片火海,地動山搖!
彼時的我就在火箭炮陣地中,雖然經歷軍旅生涯已三載,但從沒見過這大炮如此壯觀的排山倒海的場面。在我軍密集炮火打擊后,東西兩線共22.5萬大軍從東西兩路進入越南。17日當天,我軍西線部隊一舉占領孟關鎮。共斃敵590名,俘12名;摧毀明暗火力點131個,繳獲各種槍405支,汽車5輛。
隨著步兵的挺進,我們炮兵轉移陣地延伸射擊。在準備攻打坩塘的節骨眼上,我們的大炮出現了故障——如果這門炮修不好將直接影響部隊的戰斗力及步兵弟兄的安危。修理的命令傳達下來,我和班長冒著越軍的炮火沖上了陣地,然而當我手拿專用工具開始修理時,我的手卻不聽使喚!班長見我如此狀態,搶過工具,開始維修。然而他的表現卻未必比我強多少!這是真實的戰場——炮彈就在你不遠處爆炸,我們正經受著瞬間的生死考驗!在這你死我活的緊要關頭,我又一次拿起工具爬上了炮車,雖然還有炮彈在不遠處爆炸,但此刻的我熱血奔涌,已入化境——我以異乎尋常的速度修好了火炮。隨著裝填發射命令的下達,一排排帶著復仇焰火的火箭炮彈撲向越軍陣地。這是我經歷的第一次人生重大考驗——從惶恐懼怕、焦躁不安到堅定自信、勇敢堅毅,這種難以名狀的復雜體驗,使我永生難忘。
隨著戰爭的升級,戰事也越來越復雜。由于火箭炮的特殊性,它要求三快——進入陣地快,發射快及撤出陣地快。為阻止越軍對我315高地的反撲,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上級要求我們部隊迅速進入陣地,待命射擊。然而要進入的陣地泥濘不堪,而越軍剛剛在2小時前撤離此陣地。按常理,在進入陣地前工兵要打掃陣地,清除地雷,但時間緊迫,只能強行進入。就在各炮車將要就位的時候,五連的火炮陷到了泥坑里,副連長王有財立即組織推炮車,就在快要推到炮位時,轟隆一聲巨響,推車的十幾個戰士被巨大的爆炸氣流掀倒——炮車壓到反坦克雷了!此時大家的雙耳聽不見任何聲音,副連長艱難的爬起來開始清點人數——推炮車的15人中有8人受傷,1人失蹤。受傷最重的是炮長,雙腿被炸斷!傷員很快被戰地救護隊抬下陣地。戰斗很快打響了,我們的大炮又開始怒吼了,團長在步話機中說——五連的全體官兵打得非常好,目標全部一次命中,要給全連官兵請功。我們都異常興奮,倍受鼓舞。
天剛蒙蒙亮時,我們又摸上了陣地,在距離爆炸點15米左右的一片河灘上,發現了烈士的遺體——他是一名川籍戰士,平時愛說愛笑,而此時,他卻永遠地離開了我們,至今我還依稀記得他那濃重的川音。我親愛的戰友啊!我們含著眼淚為他擦去血跡,換上新軍裝,由救護隊負責安葬在麻栗坡烈士陵園中。
戰爭是殘酷的,留給人的感受也是刻骨銘心的,特別是我的這些戰友,參戰時只有20歲上下的花樣年齡,為保衛祖國的神圣尊嚴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回國后,我們來到烈士陵園。在那名川籍老兵墓碑的周圍有很多步兵戰友,我們眼含熱淚默默肅立,情不自禁地緊握雙拳——戰友啊,你們是祖國的驕傲,是民族的英雄,是新時期最可愛的人!
轉眼30年過去了,我早已離開了部隊。大學畢業后,我成為了一名人民教師,在教師的工作崗位上,也已經走過了25個年頭。每當想起我那些長眠在祖國南疆的戰友,想起自衛反擊戰那艱苦的戰爭場面,我就不敢懈怠,我要繼續努力,以更輝煌的成績去告慰我那些犧牲的戰友,以無愧的業績去延續戰友們那年輕的生命。
四年的軍旅生涯,短暫的參戰經歷,我人生中的無價之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