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晟博
作家張煒批評小學生作文“華而不實”,喜歡寫套話、虛話和空話;韓寒也說過,人生的第一句謊話是從小學寫作文開始的,而真心話是從寫情書開始的。想到這些,我有種想哭的沖動。
讀小學的時,老師說寫作文不但要寫實,還要適當虛構。到了高三,老師說作文要學著寫自己的真情實感……
讀了十二年書,我不記得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在作文中失掉自我的。隨便翻閱一下周圍同學的作文,滿天飛的是屈原李白杜甫。格式亦是千篇一律的“總分總”三段論。比如要求以“人生態度”為話題的作文,無非開頭是一串排比加比喻,緊接著以若干“事例+論證”的組合作為正文,最常見的莫過于“蘇東坡雖被N次罷官,甚至被貶到祖國南部邊陲,但他與山水為伴,以豁達的心胸寫下不朽詩篇……”“屈原雖被流放卻依然憂國憂民,作《離騷》以明志,最后在汨羅江畔為信念引訣……”最后是結尾。
據說這樣的作文深得批卷老師認可,因為層次分明,瞟一眼每段開頭便知道大意,批閱起來速度極快,得平均分一般沒有問題。若是把上文中的“屈原”改為“三閭大夫”,把“寫下不朽詩篇”換成“在水波不興的赤壁之下懷古詠今”,批卷老師眼前便增色不少,再將語言改得優美些,點綴些詩詞,顯出點“文學底蘊”,此文就可直接登入作文輔導材料去教育下一代了。
這就是所謂“議論性散文”,可我怎么看怎么像明清時期的八股文。我不知道,屈原李白們看到自己被無以復加地濫用,會是高興還是悲傷?文字原本是人表達情感的最佳方式之一,就中學生而言,對自我的剖析、對學習生活的感悟、對社會的疑惑才應該成為這個年齡段作文的主題,畢竟我們才十七八歲啊,怎么動不動就學孔老夫子發出“逝者如斯夫”的感慨?被封閉在象牙塔內、從未涉足社會的我們真的知曉“豁達”“堅守”這些詞的含義嗎?
一些老師和同學也試圖改變這種狀況,于是可揮灑自如的周記隨筆深受同學們歡迎。然而高考可不由著你的性子,除了少數擅長作文的同學得以幸免,多數人不得不陷入“屈原”“李白”的泥潭,作文也就成了徹徹底底的得分工具。和眾多大學一樣,“以工科思維辦文科”的理念早已滲透到高中教學,在語文學科中的體現,怕也不僅僅是作文吧!
高考的前些天,老師突然提醒我們不要在作文中拿古人說事了,因為上頭風向轉了,不喜歡這類文章了,批卷老師看到古人就想嘔吐了。怎么辦?使勁找些現代的例子唄,什么“感動中國”之類就是現成的,反正八股的模式還在,套上去就行了。可我不明白的是,要是將來連“感動中國”也把閱卷者感動得心煩意亂了,該怎么辦?總不至于讓同學們去未來找材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