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股東司法救濟權利制度的缺失及完善

[摘要]我國《公司法》2006年修訂版與修訂前相比的亮點之一是增強了對少數股東利益的保護與司法救濟制度，包括特殊情形下解散公司的權利及股東派生訴訟權。但新公司法中移植于國外立法的上述制度存在規定過于原則、過于籠統、操作性不夠等缺陷。對此，必須在少數股東請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權利與派生訴訟權的運用上加以完善，作出更加詳細的規定。既強化少數股東的權利保護機制，又防止權利的濫用。

[關鍵詞]少數股東；司法救濟；解散公司權；派生訴訟權

股權平等和資本多數決原則構成了現代公司決策機制的基礎，上述原則體現了風險與權利相適應的精神。然而，現實生活中，少數股東的權利極易受到侵害，尤其是在多數股東把持的公司之中，多數股東往往濫用資本多數決損害少數股東的利益。人們發現，資本多數決原則導致的多數股東的專權，不僅使少數股東的利益易受損害，破壞公司制度的公正性，也易使公司出現決策失誤，降低公司運營的安全系數。因此，現代各國公司法在維持股權平等和資本多數決原則的前提下，又都對這兩項原則進行了不同程度的修正，賦予了少數股東豐富的司法救濟手段，加強對少數股東的特殊保護。我國修訂后的《公司法》（下稱新公司法）吸收了世界其它各國公司法的有關規定，強化少數股東的權利保護機制，但是，仍然存在一些問題與不足，需要完善與加強。

一、我國新公司法對少數股東權的保護及司法救濟的制度規定

在保護少數股東權方面，新公司法除了股東知情權、累計投票制度、表決權的回避制度、股東大會召集請求權與提案權、退股權等公司內部事前制衡機制的規定外，還對公司少數股東提供了有實質性保護作用的司法救濟制度，主要體現在新公司法第183條關于解散公司的權利形式制度及第152條派生訴訟制度兩個方面。

二、新公司法在少數股東權利司法救濟方面的缺陷及完善

1、請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的權利

新公司法第183條雖然規定了公司的經營管理發生困難，繼續存在會使股東利益受到重大損失，通過其他途徑不能解決時，股東可請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但是，新公司法對于此項權利的規定過于原則，且范圍過窄，具體表現在：

（1）對“公司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應如何理解和把握？目前，對此尚沒有一個明確的司法認定標準，在實踐中有不同的觀點：一種意見是以公司經營狀況惡化為認定標準。第二種意見是以公司治理發生僵局為認定標準。如查明公司股東會或董事會處于嚴重僵持狀態，導致公司治理結構上不可調和的矛盾，就可以認定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最后一種意見是以公司股東權益無法實現為認定標準。

上述三種觀點中，因為第一種觀點中公司經營狀況惡化的原因很多，若一出現經營狀況惡化即賦予股東解散公司的權利，不利于公司的穩定與發展。而第三種觀點股東利益無法實現的救濟很多，如提議召開公司股東大會、提案權等，未必一定要動用解散公司的極端措施。因此，建議對“公司經營管理發生嚴重困難”有一明確認定：即股東、董事之間矛盾激化而處于僵持狀態，導致股東會、董事會等公司機關不能按照法定程序做出決策，從而使公司陷入無法正常運轉、甚至癱瘓的狀況，即公司處于嚴重僵局，且該僵局導致公司經營確已處于持續惡化狀態，或必將要發生重大損失，股東用盡其它所有可能的救濟途徑而仍無法解決的情況。[2]

（2）新公司法未對小股東提起司法解散權利的申請時效和小股東持股時間進行具體的規定，從而容易導致有些人濫用這種請求權擾亂公司正常經營活動；此外，新《公司法》也并沒有具體規定法院在這方面享有什么權利，這使得法院處于很被動和難以進行有效控制與審判的境地，不利于案件的審理。對此，筆者認為，只有持有公司股份達到6個月以上的股東才享有這種請求法院解散公司的權利。同時，還應該規定法院在這方面享有調查、取證權，且可以查閱和審計公司的財務狀況，必要時對公司資產進行臨時扣押。以便于法院更好審理案件和最大限度保護小股東的權益。

2、派生訴訟權

（1）派生訴訟的對象范圍。新公司法152條僅規定派生訴訟的對象范圍是董事、監事、公司高管的過錯責任，但未明確若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大股東等的行為對公司造成的損失，少數股東是否有權提起派生訴訟。實踐中，尤其在有限責任公司，往往是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或大股東對公司的經營決策、對外投資等有實質操控權，若對此行為而造成的公司損失不列入派生訴訟的對象范圍，將大大影響該權利的立法本意。故此，應借鑒英國、日本等國公司法在這方面的規定[3]，將派生訴訟的對象擴大為包括董事、經理、監事、清算人、控股股東等公司內部人對公司的責任。

（2）原告的持股數與持股時間。雖然新公司法對提起派生訴訟的原告的持股數及持股時間做了規定，但其設計有如下不合理之處：

一則，對于原告的持股數，新公司法規定，無論股份有限公司還是有限責任公司，有權提起派生訴訟的股東均應單獨或者合計持有公司百分之一以上股份。但是，鑒于我國股份有限公司中國有股一股獨大、流通股高度分散的現象比較普遍，對派生訴訟的持股比例規定為已發行股份總數1%以上的股東還算比較合理，但是，與股份有限公司相比，有限責任公司人合性較強、股東數量較少、股權相對集中，若要求股東派生訴訟所需持股比例與股份有限公司的規定比例相同，均為1%，則可能導致個別股東利用派生訴訟干擾公司經營。故此，建議應對有限責任公司派生訴訟股東規定較高的持股比例，如5%或10%為宜。

二則，對于持股時間，新公司法要求訴訟股東需持股達“連續一百八十日以上”的規定過于籠統，操作性較差，無法解決實踐中出現的以下問題：連續持有180日的股東若在訴訟前或訴訟期間賣出其股份是否仍然有權繼續訴訟？剛剛成為公司股東尚未滿180日即發現公司內部人責任問題若依規定無法提起派生訴訟，這本身就是對這類股東的歧視；此外，連續180日是指提起訴訟前連續180日還是起訴后判決前達到180日？對此，可借鑒美國公司法的“當時擁有股份”原則”[4]，即將享有訴權的原告限定為在公司內部人過錯行為發生時持有股份的股東，因為這樣的股東才是權利被侵害的對象，才有資格在公司利益受損時代表公司提起派生訴訟，防止有人惡意購買公司股份提起的派生訴訟，從而達到鼓勵正當訴訟與防止投機訴訟的平衡。除此之外，還應允許在過錯行為發生時雖不持有股份但后來取得股份的善意股東享有訴權。最后，必須明確在訴訟過程中，原告須持續持有股份，不得出現中斷，否則即喪失原告資格，因為此時訴訟的進展與結果已與原告沒有利害關系，原告作為訴訟當事人的基礎不復存在。

（3）原告的責任。股東派生訴訟是一把雙刃劍，它“可能剝奪公司管理者基于商業判斷為公司利益正當行使管理公司的權力”[5]，如果股東派生訴訟被濫用，必然導致外部司法力量對公司內部事務的過分干預，反而會干擾公司正常經營，使公司為防御派生訴訟而疲于奔命，最終損害公司和股東利益。因此，為防止派生訴訟股東濫用該權利，應規定派生訴訟原告的法律責任，如原告若敗訴應對公司與被告承擔賠償責任，而我國新公司法對派生訴訟原告的責任沒有任何規定。當然，從另一方面說，若原告股東的負擔過重，將導致原告股東在訴訟前的思想負擔過重，也有違保護少數股東的立法初衷。因此對于原告股東的責任問題，宜規定敗訴股東只在有惡意時才承擔賠償責任；在賠償責任范圍上，則可從防范引發投機訴訟的角度出發，加重原告股東責任，要求惡意的敗訴股東對公司及董事等均負賠償責任，這也符合“有損害就有救濟”這一法律格言。

（4）派生訴訟的前置程序。根據新公司法的規定，只要股東請求監事會或董事會提起訴訟后，無論監事會或董事會有何種正當理由，只要拒絕或法定期間內未提起訴訟，那么股東則可以以自己的名義提起派生訴訟，也就是說，即使受理股東請求的內部機構經過充分的調查研究，認為股東要提起的代表訴訟屬于濫用權利，也無法對此類惡意訴訟或無端訴訟進行阻止。那么，這個訴訟前置程序有形同虛設之嫌，且將造成訴訟資源的浪費。

對此，可借鑒英國公司法對派生訴訟的前置程序的規定，要求股東在提起派生訴訟前需以公司內部的“獨立機構”不反對訴訟為前提條件[6]。之所以允許股東提起派生訴訟是基于這樣的一種理由和假設：即過錯行為人可能會利用自己的控制權促使公司作出有利于自己的決定，因而此時公司不起訴過錯行為人不會是從公司的利益處罰。但是若公司內部存在一個“獨立機構”，如以獨立董事為主成立的特別訴訟委員會，則股東在提起訴訟時應提交該獨立機構的相關意見。

綜上所述，由于諸多因素，在我國股份制公司中，小股東的權益經常受到公司控制股

東的侵害。因此，對于處于弱勢地位的小股東，我們有必要在立法、司法和實踐中對小股東的權益進行保護與救濟。這同時也是現代立法的精神和趨向。我國新修改的《公司法》在小股東權益保護上雖然也邁出了重要的一步，但對小股東權益的保護依然任重而道遠，還需要我們去更多的關注和深層次對此進行思考，并為之而付出不懈的努力，以推動我國法制的不斷完善和社會的進步。

[注釋]

[1]劉俊海：《新公司法的制度創新：立法爭點與解釋難點》[M]．法律出版社，2007：250．

[2]李泫永、官欣榮《公司僵局與司法救濟》《法學》2004．4．

[3]周劍龍：《日本的股東代表訴訟制度》[M]《商家法論集（第2卷）》[C]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269．

[4]《模范公司法》修訂版（RMBCA§7．40（a））、聯邦民事程序規劃（F．R．C．P．Rule23．1）等都作如此規定．

[5]黃輝：《股東派生訴訟制度研究》，王保樹主編：《商事法論集》第7卷，法律出版社．2002：423．

[6]樊云慧：《英國少數股東權訴訟救濟制度研究》，中國法制出版社，2005：104．

[作者簡介]

陳海暉（1972-），福建福州人，碩士學歷，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