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憲
2008年11月10日,我受報社委派,參加了蒙特利爾警署的一項特殊行動——“Cobra”(眼鏡蛇)。
“眼鏡蛇行動”的意義
早上8點,我來到蒙特利爾警署總部。接待處戒備森嚴,一名警官越過安檢門將我接了進去。我看他面熟,一問,原來他就是常在電視上露面的警方媒體發言人勞倫特金哥拉斯(Laurent Gingras)警官。
來到六樓的媒體辦公室,我被要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簽下“生死狀”——公民與警察一起執勤,行動代號叫“眼鏡蛇”,所有參與者必須聲明完全出于自愿,萬一發生意外,警方不負責任。
金哥拉斯說,“眼鏡蛇行動”的最大意義是搞好警民關系,特別是警方與少數族裔和青少年之間的關系。公民通過與警察一起巡邏、執法,可以增進對警察和法律的了解。
金哥拉斯警官
金哥拉斯有19年警齡,現在是蒙特利爾警署的官方發言人,主要任務是當有重大事件時,知會公眾和回答媒體問題,而他自己最理想的崗位依然是巡邏,所以只要不必待在辦公室,他就一定會開車上路。
我們一邊巡邏,金哥拉斯就一邊通過“藍牙”回答媒體提問。看得出他跟當地媒體很熟,張嘴就能叫出對方名字。他先熟絡地聊上幾句,然后才用官腔、官調重復一遍官方發言。他英法雙語兼用,說話像錄音機一樣流暢。后來,一家電視臺要求采訪,我們報出所在位置,十分鐘后,采訪車趕到。金哥拉斯走出車外,在寒風中,對著攝像機精神抖擻地侃侃而談。
警察的職能
我問他如何看待民眾抱怨警察開罰單越來越嚴厲這個問題,金哥拉斯表示:第一,開罰單不是警察的主要職責,保障公民和社會的安全才是我們的主要任務。第二,對超速和酒后駕駛的司機課以高額罰款是為了保護生命安全,因為這是造成交通死亡事故的最大原因。
坐在警車里,試著用警察的眼睛去看車輛和行人,感覺的確大大不同。當我們行駛到一個十字路口時,他說:“你看那幾個人正橫穿馬路,我可以給每個人45塊錢的罰單,因為這很危險;你再看那個人沒等綠燈就過馬路了,這又是一張罰單;你再看那個人把車窗放低了,扔出了什么東西,我也可以給他罰單。事實上,我們只給那些極端的、明顯危害人身安全的人開罰單,讓他們汲取教訓。如果警察熱衷于開罰單,在這兩分鐘里可以開出多少張罰單呀?”他接著說,作為執法者,該給罰單就給罰單,但警察也是人,也會考慮“人之常情”。
執法演示
我們在市區轉了很長時間,對講機和電腦里都沒有什么“刺激性”的消息,眼看“眼鏡蛇行動”就要無聲無息地結束了,金哥拉斯主動提出為我演示一下警察如何執法以及當公民被警察叫停時所應采取的規范動作。他說,警察有權檢查任何車輛,看司機的證件是否齊全,確定該車是不是偷來的等等。然后,他指著我們前面的一輛紅色大眾說:“就是它吧。”他擰了頭頂上的一個開關,警笛響起。他用手勢指示司機靠邊,然后在電腦上輸入該車牌照,“我要先調出這輛車的檔案,看它是不是失竊的,這可能要幾分鐘,司機要耐心等在車里,絕對不要走出來。……好,這輛車不是偷的。現在我要過去了。注意,我的手會放在槍柄上,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車里坐的是什么人。”接著,他告訴我要始終待在車里。
他不慌不忙地走過去。交談幾句后,金哥拉斯回來說:“司機說他忘了帶錢包,駕照和其他有照片的身份證件都沒有,只給我看了他的信用卡。在這種情況下,我可以給他開無照駕駛罰單,但我給他一個警告算了……”他說到這兒,忽然眼睛發亮,指著熒屏說:“現在我知道他剛才為什么聲音發抖了,我還以為他是見了警察緊張。原來他沒有付駕照費!”
隨著他的手指,我看見電腦上顯示出了司機的姓名、住址等信息,執照一欄注著“未付”。金哥拉斯說:“我本來只是想向你演示一下如何執法,現在我沒有選擇了。”
電腦打印出細長、雙語的罰單,背面注明若當事人不服該如何上訴。這是張大單子,應付款、罰款、手續費共計480加元。金哥拉斯打完了寫給法官的報告書后,雙手抱住后腦勺,顯得非常滿意。他說:“警察就像獵人,在每一次成功捕捉到獵物后都會興奮。今天我們只是隨機‘甩勾,只‘甩了一下,就釣到這么一條‘大魚。由此可見,路上有多少人是無視法規法紀、或抱僥幸心理的,若不嚴厲執法,成嗎?”
警察需要民眾理解
金哥拉斯說,人們總抱怨說警察好像沒事盡瞎溜達,抽煙喝咖啡,“是的,就平常來看,我們的收入是不錯,但我們所承擔的風險呢?當我們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再高的薪水也不算高。”
我倆還暢談了華人治安的問題。在警方眼里,華人社區是非常安靜的社區,極少惹是生非。金哥拉斯希望廣大華人相信警察,與警方密切合作。他希望通過華文報紙傳達信息給華人社區,特別是新移民:為了避免誤會,當你面對警察時,要服從、配合。對于有語言困難的華人,如果對自己的表達能力沒有信心,最好先不發言,等待翻譯或律師,警方有義務為你提供免費的華語翻譯。
四個多小時的“眼鏡蛇行動”結束后,我們回到辦公室,電視上正在播放金哥拉斯一小時前接受電視采訪的畫面。離開警署時,我忽然意識到,剛才他跟大眾車主交談時,我掏出水瓶喝了點水,而他可是滴水未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