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洛華
我現在最揪心的不是外面行情和手里的股票,不是我電腦上的房地產按揭貸款模型,而是樓下即將畢業的這批大學生的就業問題。我以前曾經就這個問題發表過看法,我認為大學生就業難主要有兩個原因,主要原因是中國的經濟政策鼓勵的是勞動密集型的出口產業,導致國內需求被壓制。從而使得第三產業就業機會少。次要原因是現在的大學教育體系有問題,學生們總是在準備下一次考試。而不是在準備下一次實踐。導致我們培養的人和用人單位的需求脫節。
我先來說說自己今年幫學生找工作的情況。寒假期間。我去拜訪我們學生所在的實習單位,聽聽實習單位領導對實習生的反饋意見,順便給對方一些恭維。最重要的是推薦我校學生,希望對方能夠雇傭他們。今年的就業形勢真是十分嚴峻,為了解決學生就業問題,我簡直已經斯文掃地,畢竟我離開資本市場有近2年了。這張老臉的面子還有幾個兄弟認得?上海話里有一個比喻非常符合我的感受:“拿自己的熱面孔去貼就業單位領導的冷屁股”。但是,我并不后悔自己做的這些“無用功”,也不抱怨自己沒有得到任何實際的“回報”。我覺得一個大學教師的奮斗目標不是寫出大多數人看不懂的論文來,而是讓大多數學生找到工作。我甚至有一個更加激進的想法:公立大學拿著納稅人的錢去培養學生,如果最后不能培養出新的納稅人的話,我們簡直就是在犯罪!從金融學的意義出發。這樣的惡性循環導致的財富黑洞與麥道夫的“龐氏陰謀”無異。
我曾經提議把科研經費拿出來雇傭找不到工作的畢業生。一邊指導他們做課題,一邊給他們發工資,應者寥寥;我還曾建議把教師的職稱和考核同畢業生的就業率掛鉤,和者更寡。這些建議雖然對于解決今年就業難的問題是杯水車薪,卻也是苦心孤詣。我國目前的高校體制決定了我的這些建議是不會得到認同和采納的,因為整個中國高校的教育體制缺乏一種面向學生,以學生為本的激勵機制。我們現有的激勵機制是一切圍繞著排名,我國的高校爭先恐后地動用一切資源去爭取更高的排名。恕我直言,排名本身是非市場化的東西。那些標準都是人為設定的,比如論文等級和數量,引用次數,院士人數和科研經費等等。導致各個大學紛紛爭奪掛名的院士,給出優厚的待遇,其結果是院士的“身價”都被炒高了。客觀地說,這些錢和“公款追星”還是有一定區別的。前者是導致學術造假的外部原因之一,后者可能導致歌星的假唱。不過,我心下竊想,學術造假的危害可能遠遠大于歌星假唱。
我建議,我們今后只公布一種排名。其中只取3個因素。分別是畢業生對學校的滿意程度、畢業生就業率和畢業生起薪水平。但我估計這樣的做法本身很快又會鼓勵一大批學校去給畢業生制造麻煩,他們會規定凡沒有簽約的畢業生不能領取畢業證書,逼著學生和學生家長去造假。這些年,國家投給各個大學的經費越來越多,但是我在想如果我們把這些錢都花在學生身上,就業的情況是否會好些呢?
我挺感謝自己所在學校的領導們,他們“縱容”我對原有的教學體系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本著“金融學沒有對和錯,只有輸和贏”的信念。我把金融學的枯燥原理演繹成為學生們喜聞樂見的男女愛情故事。我在衍生品定價課上,大談“蕩婦喋血記”的創造思路,并沒有讓前來聽課的教學督導吃驚,他反而給了我極高的評價:“難得看到不點名的課堂后面有學生站著聽課”。我嘗試了“一道題”的考試,用實際案例的計算取代原有的題庫。因為我相信金融學不是由10道選擇題和10道是非題構成的,要讓中國資本市場來檢驗教學成果。我們的大學應該一切從實踐出發教育學生,一切從學生的需要出發組織資源。
我們的教學和科研如果全部都偏離了“培養找得到工作的學生”這個目標,就會發現我們的學生越來越不符合社會需要。而就業率將最終影響學生來源和質量,導致生源質量的下降。這樣就給將來的就業任務帶來了更大的困難。這個死循環該結束了!
我記得自己回國之后四處奔波找工作的苦悶日子,一個身體健康,心智健全。滿懷理想的年輕人如果一年多沒有工作。其結果就是逐步形成一種灰色的人生觀。因此,我特別希望這些難過的往事不要再發生在我的學生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