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感三則

王國華

眼睛

有一段路，始終沒有路燈，已經走了多次，從沒摔過跤。每逢月初月末，天黑得一塌糊涂，但一路走過來，輕車熟路。

有一次碰上陰天，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既然黑到這個程度，什么都看不見，干脆就不看。我閉上了眼睛。

結果，腳下立刻無根了，磕磕絆絆。趕緊睜開眼，還是什么都看不見，但雙腳站穩了。

眼睛看見的不僅僅是光，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腳

窗外站著兩棵樹，一棵是蘋果樹，另一棵不知名。

它們誰也不跟誰說話，但他們之間一定沒有人類這么多的愛恨情仇吧?

沒有腳就沒有愛恨情仇。一朵花會恨另外一朵花嗎?不會。它們只能遙遙相望，互相致意，它們一輩子也摸不到對方的手。

此人和彼人不見面，一樣愛得死去活來，恨得咬牙切齒。因為聲音、文字、影像，就是他們的腳，跨越山山水水，刺穿對方的心。

錢

和妻子暢想未來，計算將來能掙多少錢。妻子說，錢不到手就不是錢。我說，希望本身就是錢。

有個姓張的人，欠了我父親一筆錢，后來他到我所在的城市工作，父親讓我去催債。

我跟一位同鄉討要張某的電話。同鄉是張某的好友，不愿意告訴我，只說張某承認有這筆賬，但要再跟相關人士對一下賬。

我說，這不是借口嗎?

同鄉說，你放心，他承諾春節之前一定把賬結清。

我想，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反正你也跑不了。

春節前，父親忽然打來電話說，張某出車禍死了，那筆錢就算了，反正也不多。

錢不到手，就不是錢。沒錯。

沒到手的任何東西，都不是你的。

編輯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