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義
一向以表現革命歷史題材而聞名軍內外的廣州軍區戰士話劇團,三年以前曾以一部《天籟》轟動中國劇壇,成為當年紀念紅軍長征勝利七十周年活動的亮點。今年,他們排演了反映解放海南島的大型話劇《紅帆》,獻給新中國成立六十周年。
解放海南島,是人民解放軍建軍史上第一次大規模渡海登島作戰的重要戰役,也是一次取得輝煌勝利的戰役,它伴隨著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禮炮聲開始,以海南全島的解放而勝利結束。用話劇表現戰爭,且又表現的是渡海作戰,更多的時空只能是在海上展開,舞臺畫面受到局限,對劇作家和演員來說,這都是一個難題。而劇作家唐棟和蒲遜迎難而上,從采訪創作到完成舞臺合成,僅僅用了八個月時間,一部表現解放海南島的大型話劇《紅帆》便呈現在觀眾面前。
如果用心潮澎湃來概括對這部大型話劇的觀后感,我以為恰如其分。
評價《紅帆》,首先必須要談的是它鮮明的思想意義。今天我們講當代軍人的核心價值觀,其實是戰爭年代前輩們長期在戰火中培養的軍人價值觀的延續。《紅帆》之所以感人,就在于作品用藝術的語言極其生動地向觀眾詮釋了革命軍人所應具備的這種核心價值觀。軍人的核心價值觀是什么,簡單概括,那就是對黨對祖國對人民的無限忠誠和英勇犧牲精神。這個精神,在這部作品中被賦予了具體的特定的內涵,那就是在全國已經取得全面勝利的情況下,我們還能不能將革命進行到底。
話劇《紅帆》的結構并不復雜,作品緊緊圍繞的就是“將革命進行到底”這一時代主題。《紅帆》的感人,在于作品一開始便把猛虎團放在一個非常特殊的時代背景下。所謂特殊,因為部隊是在南下路上,是在新中國成立的禮炮聲中接到了解放海南島的作戰命令。這樣一個時代背景與猛虎團過去擔負的作戰任務是有所區別的,因為對于一支浴血作戰幾十年的英雄部隊來說,與以往不同,他們面臨的將是來自兩個方面更加嚴峻的考驗,第一是思想政治考驗。 當時建立新中國的目標已經實現了,解放軍戰士們是在祖國大地處處是鮮花和歌聲的勝利狂歡中,開始一場更加艱苦卓絕的作戰的。用官兵們的話說,黎明后的犧牲比黎明前犧牲需要更高的勇氣和意志。第二個考驗也同樣嚴峻,那就是與過去作戰方式不同的軍事考驗。對于猛虎團這樣一支幾十年已經習于陸地作戰的部隊來說,渡海登島作戰,用破舊的漁船與國民黨軍隊的正規兵艦交手,這將是一場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惡仗硬仗,惡仗硬仗自然意味著會有更多的流血犧牲。兩個考驗,不容置疑地擺在了猛虎團面前。作品一開始便把戲劇矛盾鋪展開來,從而牢牢地吸引了觀眾,使觀眾以極大的興致要了解猛虎團如何表現及劇情如何發展。
整個作品以飽蘸激情的筆墨謳歌了猛虎團這支南征北戰的威武之師、文明之師的英雄群像,這支部隊不愧是一支具有光榮傳統的英雄部隊,他們經受住了考驗,向黨和人民交了一份合格的答卷。劇作從渡海的組織動員、思想發動、籌集民船,到海上與敵遭遇及全面登島作戰,自始至終貫穿了“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思想主題。劇中這個思想主題被賦予了更深邃更豐厚的政治內容。這就是作為一支代表人民利益為人民利益而戰的部隊來說,任何一次勝利都不代表戰斗的結束,而只是新的戰斗的開始,革命征程永無終點,戰斗也永無窮期。這個主題不僅適用于戰爭年代,對我們這支革命軍隊來說,它具有廣泛而永久的意義。
《紅帆》的成功,在于作品在詮釋將革命進行到底這個時代主題時,自始至終張揚著革命英雄主義精神這個主調。劇中人物,無論是作為指揮員的團長王朝海、政委宋福成、營長何瓊生,還是作為戰士的張二豆、黃細妹,抑或是參戰的女軍人馮英、何瓊香等,都表現了無所畏懼的英雄色彩。特別是一營營長何瓊生,他是作品著力表現的人物,這樣一個身經百戰的戰斗英雄,當年是為報家仇,砍死了逼死父母、搶走妻子的惡霸,帶著妹妹何瓊香投奔革命隊伍的。渡海作戰前,他已離開海南家鄉六年之久,這期間,他五次參加敢死隊,殺敵無數,身上六處負傷,戰功赫赫,是一個“從來都是把腦袋掛在腰上”的英雄。可是當仗打到家門口的時候,他同樣也思念家鄉,思念一別六年的妻子。這時,他當年逃出魔掌的妻子馮英,已經參軍并當了海南瓊崖縱隊的連指導員,這一次,她恰巧被派到猛虎團配合渡海作戰。然而,夫妻相逢卻是在登島后的戰場上。戰斗中,兩人在身陷重圍,子彈已經打光的情況下,毅然抓起僅有的手榴彈,夫妻雙雙與敵人同歸于盡,就在自己家門口,他們完成了自己人生的輝煌壯舉。他們在炮火中挺立的雕像,成為《紅帆》感人的一幕。作為團政委的宋福成,他的犧牲是《紅帆》濃墨重彩的一章,渡海途中,敵人猛烈的炮火炸斷了指揮船篷帆的纜繩,篷帆迅速落了下來,危急時刻,宋福成手拉帆繩迅即爬上桅桿,于是篷帆再度張開,船隊破浪前行。然而就在這時,一架俯沖的敵機向指揮船一陣猛烈掃射,宋福成中彈墜落,英雄的鮮血浸紅了篷帆,血染的篷帆就像一面紅旗,在瓊州海峽迎風飄展。這樣一個設計,既揭示了作品題旨,同時又把指揮員靠前指揮、關鍵時刻要能沖在前等人民軍隊傳統作風的諸多元素,極其洗練地表現出來。同樣,張二豆、黃細妹、楊班長等優秀戰士的犧牲也寫得感人至深。這些前仆后繼的英雄行為之所以能激蕩人心,不僅因為這些人物的英勇壯舉本身具有撼人肺腑的力量,而且還因為在新中國一派歡天喜地的社會背景下,英雄人物的犧牲更具有獨特的審美意義。他們的犧牲精神從哪里來?猛虎團官兵在登島作戰前的誓詞中作了精確而簡潔的闡釋:服從命令,對黨忠誠,不怕犧牲,殺敵立功,為人民而戰,為新中國而戰。這氣壯山河的誓詞,不正是那樣一個特定時代中國軍人的核心價值觀的具體體現嗎?我們今天所說的“聽黨指揮,服務人民,英勇善戰”實際上也正是對那個時代軍人核心價值觀的繼承和延續,它與井岡山精神、延安精神等優良傳統應該說是一脈相承的。這個精神,表現在解放海南的渡海登島作戰中,可以概括為激勵斗志、讓人血脈賁漲的“紅帆精神”。不管社會怎么發展,時代怎么變化,這種對黨對祖國對人民無比忠誠的精神,都將是我們不變的軍魂。我想,這正是《紅帆》這部革命歷史題材作品的要義。
作為一部成功的藝術作品,《紅帆》既寫了軍人的犧牲和奉獻,也圍繞渡海登島作戰寫了軍民情、戰友情、官兵情,還寫了三對青年官兵的婚姻愛情。這些情感戲寫得質樸,寫得真實,寫得動人,符合那個特定年代的生活。特別是作品通過漁民冼伯這個人物所表現的軍民關系的故事設計,謳歌了“打勝仗,人民是靠山”的我軍傳統作風。此外,王朝海與何瓊香、何瓊生與馮英的愛情婚姻故事也寫得生動感人。正是這樣一些諸多細節和人物故事的精巧設計,使《風帆》這樣一部表現革命歷史的軍事題材戲,在思想上和藝術上都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解放海南島,作為我軍解放戰爭時期的一次重要戰役,已經載入歷史,但《紅帆》運用藝術手段對這次戰役所揭示和概括的“紅帆精神”,不僅在深化軍事題材戲劇創作中具有創新和理論意義,而且是對我軍光榮傳統和軍人核心價值觀的最直接的表現和弘揚,相信這部劇作對新世紀新階段完成新使命的中國軍人,會有特別的啟示和教育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