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幽默

吳其南

幽默小說的走紅是近年兒童文學中的突出景觀。幽默故事、幽默人物、幽默情景、幽默語言，連一些改寫的古典名著也被貼上幽默的標簽。郝月梅的系列小說“不一樣的杜小都”是這一大潮中新涌現的浪花。

“不一樣的杜小都”包括六部小說：《作文為啥不及格》《我可不敢考第一》《書包里的貓》《獲獎的秘密》《遭遇小破孩》《我的老師不漂亮》。六部小說沒有統一連貫的故事，但有相同的主要人物和敘述者——小學五年級學生杜小都。而將這個系列的故事連綴起來、看出杜小都“不一樣”的，則是隱含在這些敘述后面的作家的目光。作品的幽默情調也是通過這一目光顯現出來的。

“幽默”有不同的內容和形式。一般說來，幽默屬于喜劇，其基本特征是悖反和悖反的非嚴重性。兒童文學中的幽默常以兒童幼稚的思維、行為和他們美好的情感、愿望相比照，以二者的不和諧使雙方都得到襯托，以喜劇的、充滿情趣的方式將兒童美好的心靈表現出來?！恫灰粯拥亩判《肌分杏行┚蛯儆谶@一類的作品?！对庥鲂∑坪ⅰ穼懚判《嫉葞讉€小學生暑假期間幫一個軍屬女工帶小孩的故事，由于小孩的淘氣和杜小都們的不內行，一時人仰馬翻，出了許多洋相，最后有驚無險，孩子們的美好心靈也表現出來了?！段业睦蠋煵黄痢穼憥讉€小學生張羅著為自己不太漂亮的老師找男朋友，出現一系列誤會、錯位，鬧了許多笑話，事情沒辦成，但人物良好的愿望還是表現出來了。這是一種揶揄性、贊美性的喜劇，拿孩子幼稚的思維、行為搞笑，在搞笑中對人物的心靈進行贊美。寓褒于貶、明貶暗褒，是一種常見的創造幽默、喜劇的方式。

郝月梅筆下的幽默還有另一種類型。如《作文為啥不及格》，杜小都本不喜歡作文，擋不住父母到處給她找老師、找輔導班，上著上著，興趣被激發起來了，在班上一次作文中，她按自己的理解，寫了一篇自己感覺不錯、事實上也很出色的作文。但出乎意料的是，老師說她跑題，給了個不及格的分數。這顯然是錯位，但錯位的不是杜小都，而是她的老師?！东@獎的秘密》中，很普通的杜小都，因為在一次全國性的外語競賽中獲獎，本地的報紙作了報道，一切都在瞬間改變了。爸爸媽媽高興得忘乎所以，同學們投來羨慕的目光，老師們對她另眼相看，同學們的家長排著隊向她討教成功的秘訣，連一向看不起他們家的鄰家小孩和他們當官的父母也突然改變了態度，變得和藹與親切。更有電視臺上門采訪，對她的成功、對她獲獎的秘密按時尚的觀念作了主觀的歪曲的闡釋。在孩子那兒不成問題的問題在成人那兒卻成了大問題。成人有太多的已成潛意識的闡釋體系，一遇事就拿這種闡釋體系去套，不知這種闡釋體系早已變得僵化，或本來就不符合豐富多樣的生活實際。不合實際又要硬套，兩者必然錯位、不和諧。這里錯位的依然不是孩子而是成人和社會。以孩子未經異化的童心為天然尺度、為正，以社會和成人僵化與扭曲的行為揭示對象、為負，這些作品便自然地顯出社會諷刺和批判的性質。

從贊賞性的揶揄到諷刺性的社會批評，郝月梅筆下的幽默不僅顯得寬幅，而且色調也較為豐富。但有兩點：其一，雖然表現方式不同，但都肯定、贊賞兒童美好的心靈。其二，作品的風格是溫婉的。以揶揄的方式表現兒童心靈的美好，明貶暗褒，溫婉自不待言；就是對社會、成人的嘲弄批評，態度也是溫和的。故事中寫到的成人多是孩子們的父母、老師，他們的某些思維、行為雖然在孩子們天然人性尺度的映照下顯得錯位、僵化，但他們的愿望、出發點都是好的，是希望孩子們健康成長的。只不過他們在某種文化環境中生活得太久，沒有覺悟到自己賴以看待世界的闡釋系統出了毛病，明明錯位還拼命表現，不自覺成了喜劇角色。這種批評和嘲諷同樣是善意的。寬幅、雜色而總體基調明亮，這或許就是郝月梅的幽默不同于其它兒童文學幽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