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睿
第一次看見兒子挽著女友曉竹親密地走進家門時,她的心里一陣接一陣地恐慌。就是這樣一個美麗溫柔、嬌小可人的女孩子,只用一絲微笑、一個眼神、一聲嬌嗔,便將她守護了二十幾年的幸福和依靠,倏地奪了去。
以前連碗筷都不收拾的兒子,現在竟可以邊吹著歡快的口哨邊洗著滿滿一盆女人的衣服。
起初她還可以忍受,以為兒子是做樣子給曉竹看,并暗示他的媳婦在家里應擔起什么樣的責任。可后來看兒子像干上了癮似的做家務,她便有些氣憤。趁曉竹不在,她便教訓兒子。兒子解釋說:“曉竹工作忙。”其實兒子的工作也不清閑。常常剛下班回到家,就被電話召回去檢測礦井下的機器。每到這時候,婆媳兩兩相對,卻找不到幾句相投的話來說。
直到有一次,兩個人心靈相通似的,說了同一句話:“阿哲怎么還沒回來?”說完了,竟是莫名其妙的緊張和慌亂。隨后急急起身,走到各自的房間里,去撥電話。兩人推門出來的時候,眼睛都紅紅的。
她趕到礦井上,聽見一聲聲熟悉的哭喊。擠過人群看見一個哭得眼睛幾乎都睜不開的女人,正在眾人的勸阻里用手瘋狂地扒著地上的磚塊和石頭,雙手已是鮮血淋漓。她終于認出那滿臉淚痕的女人,是自己的兒媳——曉竹。
做婆婆的她,第一次主動和兒媳說了話:“曉竹,我們回家吧,該有的會有,不該有的,求也求不來。”而曉竹卻大叫:“不!他說過,他會回來,讓我們等他吃飯,他說過的,怎能反悔!”
救護人員終于被感動了,他們答應,即使他已經粉身碎骨,也要把尸骨一塊不少地掘出來。救援人員挖了五天五夜。而曉竹,也在一旁跪了五天五夜。
終于在第六天的清晨,有人一聲高呼:“他還活著!”曉竹幾乎是一路爬過去,朝著被兩塊支起的石板夾住而幸運生還的阿哲欣喜若狂地大喊大叫。等他被抬上擔架的那一刻,這個倔強而又執著的女人,終于昏倒在那片掘出的高高的土堆旁。
第二天的清晨,隔著病房潔凈的玻璃,她看到兒子和兒媳正相偎著喁喁私語……
(摘自《現代快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