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是一股“惡”勢力

李耿源

誰都希望朋友是自己的資產。身為小市民,我也有這樣的想法。可是,有了這一份資產,仿佛也不是什么好事。朋友提挈我了,我常會惶惶不可終日,覺得像是從銀行貸了一筆款子,終歸還是要還的。能還掉的還好,最怕的是還不掉的,負累更重。

歷來,朋友好像都是這樣的一股“惡”勢力。

古代的朋友講“義”。而“舍生取義”便是可怕的力量。荊軻本是一介村夫,燕太子丹提挈他,把自己的車馬給他坐,自己的飯食、衣服讓他一起享用。荊軻刺秦雖有阻秦滅燕的成分,然而更多的是要報答太子丹的知遇之恩。明知一去不復還,卻義無反顧。樊于期更是如此,他是秦國的逃犯,本來就是逃命的,只因燕太子丹反視其為座上賓,為了讓荊軻能接近秦王,自己拔劍就把頭砍下來給荊軻。這里,朋友的知遇,朋友的提挈,那是要以命相還的。

江湖上的朋友,“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說得好,可為此也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看《水滸傳》,到后面是越看越心痛。宋江,他文不及盧俊義,智不如吳用,論武藝,則一百零七好漢任何一人三招都能把他撂倒。這位文不能文、武不能武的懦弱小男人,只因酒醉后在潯陽樓墻壁上寫了兩首歪詩,便被梁山好漢們視為同道中人,呼為“大哥”。梁山提挈了宋江,有福同享了;宋江也想提挈梁山,便千方百計討招安,讓眾好漢有個正當的出路。然綜觀最后悲慘的結局,“有難同當”讓宋江反而成了梁山的負累。假如沒有宋江,或許梁山好漢們可以過得更快活一些吧。

現在的朋友,“義氣”淡了,更多的是利益上的維系。朋友成為一個可怕的怪圈,誰都想認識可以提挈我們的朋友,而遠離那些需要我們提挈的朋友。我們那些最好的朋友,基本上都是在互相提挈和互相負累,沒有一位朋友是可以一直提挈你的。一直提挈你的人,你總得想方設法回報他。你若回報不了他,你就在心里負累了。

不管是提挈還是負累,雙方都會被弄得疲憊不堪!于是有人感嘆,現在是熟人越來越多,朋友越來越少了!當然,他這里所說的朋友,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只交心不交錢”的朋友。可是,現在的人如此浮躁,誰還喜歡只飲白開水呢?

(摘自《劍南文學·經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