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體驗微笑葬禮

巫馬格格

康妮是我在美國的鄰居,也是我的同事,是我來美國后第一個房東兼口語老師。從她身上我得到了許多幫助也學會了許多東西,包括她那典型的美國式樂觀,但不幸的是,去年6月,康妮突發腦梗去世。

康妮的葬禮在附近的小教堂舉行,葬禮那天,當我懷著沉痛的心情來到教堂門口時,卻聽見里面傳出陣陣歡快的樂曲聲,難道是我走錯地方了?葬禮不是都要放哀樂的嗎?正在我倍感詫異時,恰巧見到了喬,他是我和康妮共同的朋友,也是今天第一個要在葬禮上致詞的人。我把心中的疑惑告訴喬,他解釋說:“這是康妮生前最喜愛的一首歌,我們都希望康妮能快快樂樂的進入天國。”這首康妮活著時曾經無比喜愛的歌,盡管歡快的曲調和葬禮的氣氛不相稱,卻讓所有來參加葬禮的人,都在這首能代表康妮風格的歌里,仿佛又感受到了康妮的音容笑貌。

喬在致詞上最多回憶的,是康妮平時幽默搞笑的往事,我忍不住和其他人一起笑了起來。笑到一半想起這是應該充滿傷心的葬禮,別人去世了,你卻在葬禮上笑,這不是對死者的大不敬嗎?于是急忙閉上嘴,并趕緊偷眼看康妮的親屬,擔心他們因為我剛才不敬的笑聲而惱怒,卻發現康妮的家屬也和大家一起會心地微笑著。

親友陸續上臺回顧了康妮生前許多令人難忘的片段,絕大部分片段都幽默有趣,不禁令人想起康妮平時的風趣和因此給大家帶來的歡樂,聽到趣處,參加葬禮的人群中不時發出陣陣笑聲,大家都沉浸在美好的回憶中,每個人的內心都對康妮充滿了愉悅的回憶和由衷的敬重。葬禮上回憶往事的笑聲,沖淡了大家因失去康妮而壓抑悲傷的心情,也沖淡了我對葬禮和死亡的恐懼,依稀之間,好像康妮不是永遠離開了我們,而只是即將進行一場遠途的旅行。笑聲里我更深刻地記住了康妮生前的音容笑貌,也記下了康妮留給我的更多的美好記憶。

事后,我就此請教一位美國民俗學者:微笑葬禮是否是對逝者的一種不尊重。學者告訴我,失去親人,所有人內心都很哀傷,但美國人生性幽默樂觀,他們心中的哀傷并不只通過外在的形式表現出來。逝者已逝,最好的懷念就是生者快樂地生活,這才是逝者希望看到的,也是對逝者最好的緬懷和尊重,表現在葬禮上,就是典型的美國式的微笑葬禮。

(摘自《北京青年報》)